地面塌下去的瞬間，兩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拳與槍，兩種恐怖的意志以這種表現形式來進行對抗。
「轟！」
在范基「鬼神」數道規則加持的重拳之下，黃巢的黃金甲碎成漫天金粉，人倒飛出去幾百米，在焦土上犁出一道深溝。
隨著這一擊重拳落下，范基追進溝里，一拳砸下，塌了方圓百米的地形。
「嗖——」
貫穿天地的槍光從冰縫裡鑽出來，像一條毒蛇，在范基肋下撕開一道口子，那是黃巢恐怖的沖天之志。
暗色的血，濺在冰上。
楚霸站在圈外，眼睛一直觀察著兩個怪物的戰場。
他看見了黃巢被范基「鬼神」猛烈的攻擊壓制，被那種強大恐怖的力量所擊潰只是時間問題。
楚霸眯起眼。
以范基那身怪物體質，這種傷，早該收口了，只能是黃巢的規則力量限制了他的恢復，甚至肌肉收縮的能力。
楚霸心裡飛快算帳。
黃巢的精神在燃燒，燒一點少一點。照這個燒法，五十招之內，他就不能維持這種戰鬥了。
范基會獲得最後的勝利，但贏的代價，是一身拒絕癒合的傷口。
戰圈裡，范基已經殺紅了眼，一拳比一拳重，完全是以傷換命的打法。
「好啊好啊！真是個男人！」
黃巢且戰且退，忽然一個轉身，槍收至腰側，一記回馬槍挑出。
"翁——"
槍出，一線紅光，直取范基心口。
范基這次完全沒有閃避，迎著槍就撞了上去，他要拿心口這槍，換黃巢的命。
在楚霸看來這完全是失了智的打法。
千鈞一髮。
一道身影插進兩人之間。
楚霸出手，一巴掌拍在槍桿上。
"砰——"
槍貼著范基的身側，刺空，那道槍光貫穿了大地。
兩位強者都死死盯著這個攪局的美少年。
范基愣住了。
黃巢也愣住了。
四隻眼睛，同時釘在楚霸身上。
楚霸甩了甩手，語氣平淡得像剛剛只是拍掉了一層灰。
"我看你們的戰鬥實在是有點手癢啊。"
「不如這個就讓給我吧。」
范基回過神來，表情猙獰，語氣充滿暴虐："讓開！我還能打！"
楚霸頭都沒回，不過手裡隨時掐著準備給他補上一記光波的準備。
"你這一身傷沒有辦法恢復。後面還有三場硬仗，要是你現在拼殘了，誰替我打？"
「當時可是說好了，你幫我解決好，我回去才陪你逛街看電影的。」
范基噎住。
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半晌，他不情不願地退到一旁，抱著手臂，嘴硬：
"……我要看愛情片。"
楚霸沒理他，看向黃巢。
黃巢沒看楚霸。
他在看自己的槍。
他的沖天之志告訴他，面前這個人，令人毫無食慾。
楚霸活動了一下手腕。
"剛才那一巴掌，你看見了吧。"
"你的能力對我用處不大。"
黃巢緩緩抬頭，骷髏臉上，那雙眼睛眯成兩條縫。
"你是修道的？"
楚霸：「……」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說。"楚霸說，"但是我還是教你認識認識這個時代。"
黃巢拄槍冷笑："要勸降？我半生聽盡勸降之詞，我若是會降，今日站在這裡的就不是我了。"
"不勸降。"
楚霸抬手，指了指遠處。
火海還沒熄，霓虹國人的殘骸鋪了一地，焦黑的輪廓在煙里若隱若現。
"你復活睜開眼，看到的第一件事，是因為你而燒死的幾萬個平頭百姓。"
"你過去喊的是替他們出頭，補天下貧富不均。"
"但是你屠城殺了多少百姓，你自己心裡清楚。"
黃巢握槍的手，緊了一分。
楚霸繼續往前。
"再說你要砸的那個世道。"
"在一千年前就已經碎了。"
"但碎完之後，沒有你所謂的新天，只有更混亂更無情的時代。"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時代，皇帝沒了，門閥沒了，連'天命'都沒了。"
"這些不是單純殺出來的。"
"更是人們用勤勞的雙手一點一點建設出來的。"
黃巢被血染紅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自身為什麼當時會失敗。
楚霸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的沖天之志說到底也只是仇恨。"
"你沒有真正的為百姓們考量過。你只是恨在那個高位的不是自己。"
"這個時代我們不再愚昧，我們相信能通過我們的雙手實現真正的均富貴。"
"這個時代，我們的國家已經不會有人餓死了。"
楚霸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沖天之後是五代十國，八十年，五個姓的皇帝，人吃人……你難道還想讓這個沒有人餓死的時代回到過去嗎？」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楚霸頓了頓。
"你的詩活了一千年。"
"你的志，在這個時代，沒有能復甦的位置。"
"它不是被我殺死的，是時代。"
黃巢低下頭。
看著自己手裡的槍。
沖天之志，燒了一千年，本以為今日會再度復甦。
到頭來，獵物沒了，天也沒了，連恨都沒處安放。
楚霸走過去。
抬手，輕輕放在黃巢的頭頂。
"這個時代，歷史告訴過我們，如果只去顛覆和破壞，受傷的永遠只是底層的老百姓。"
"方法不對，永遠得不到你要的天。"
令人安寧的氣息，從黃巢的頭頂散開。
那具瘦削的軀體晃了晃，緩緩向後倒下。
在精神徹底消散前，最後一點意識里，楚霸的聲音傳了進去。
"要是這個世界真的有地府的話，在下面多和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交流交流。"
那一點殘存的意識，動了動。
……
霓虹國，地下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傳來黃巢被聊天消磨意志的畫面。
高市麗姬坐在指揮椅上，一動不動。
她開始清點自己做過的事。
不需要別人進行審判。
她自己記得。
國民，是她一批一批，哄進那些屠宰場裡的。
她把自己的國家，親手獻上了祭壇。
"責任和控制權，下放給你。"
高市不是傻子，她明白這句話是讓她背鍋。
平板上，還存著月球逃生艙的參數，甚至是她親自審的。
元首走的時候，都沒有問過她一句。
高市麗姬抬起手，摘下領口那枚代表自己國家的櫻花胸針。
她聽從元首的命令，以為這就是自己人生的意義。
甚至曾經為了元首去侍奉范基，從而扯虎皮坐上了首相的位置。
指揮中心的大門敞開著。
因為那位世紀之王的降臨，一切都不一樣了。
能跑的人，早就跑空了。
只不過她沒走。
她伸手，關掉所有通訊。
「如果有來生的話。」
她的語氣很虔誠。
「我絕對不會再走這條把自己和國家獻祭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