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霸聽著腰鼓的節奏跟著一起動了。
踩著鼓點的間隙,他的重心一沉,整個人像裝了彈簧。
咚——他踏出去的那一步,不偏不倚,卡在鼓聲的切分拍上。
安祿山臉上的笑,第一次變了。
「你也懂?」
楚霸沒理他。
肩,胯,膝蓋,一節一節地抖開。
從手腕滾到肩膀,從肩膀滾到腰,力道像水一樣流過去,每一步都踩在鼓點的縫裡。
鼓聲亂了。
就亂了一瞬。
但這一瞬,楚霸的拳頭已經到了安祿山的臉上。
「砰!」
圓滾滾的胖子橫著飛出去,撞塌了半堵圍牆。
圍欄外被拉的壯丁們鴉雀無聲。
塵土裡,安祿山爬了起來。
他摸了摸嘴角,看了看指頭上的血,忽然放聲大笑。
「好!好啊!」
「重活一世!孤終於又碰上會跳舞的了!」
他一把扯掉大氅,露出裡面緊繃繃的錦袍。
咚!咚!咚!
鼓聲急了,比剛才快了一倍。
安祿山那史官記成三百三十斤,但最低少記了二百五十斤的身子,拔地而起,在半空轉了起來。
胡旋。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錦袍旋成一朵倒扣的花,人影快得只剩一團影子。
鼓聲追著那旋轉,一拍快過一拍。
物流園的水泥地,以他為中心,一圈一圈地裂開。
圍欄外有壯丁捂著胸口跪了下去,七竅滲血。
離得太近,心臟被鼓聲拽爆了。
「美人!」
旋轉中傳出安祿山的笑聲。
「跟得上嗎!」
楚霸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他旋起來,比安祿山更輕,更快。
曾經為了系統任務,對著鏡子摳動作摳到哭的日子,全在這雙腿上。
兩個人,一個身體龐大如大象的胡服胖子,一個身材纖細如同仙女下凡的絕世美人,在塌了半邊的物流園裡對旋斗舞。
鼓聲瘋了一樣往上飆。
咚。咚。咚。咚。
十六分音符,三十二分音符。
楚霸的視網膜開始發黑。
心臟被扯著狂奔,每一下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咬著牙,把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碰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甩了出來。
芭蕾。
宅舞。
女團舞。
安祿山的旋轉,第一次出現了滯澀。
鼓聲里,混進了另一種節奏。
楚霸的節奏。
「你——」
安祿山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感覺到了。
鼓,在叛變。
那跟了一輩子的鼙鼓,正在一拍一拍地,往對面那個人身上偏。
「不可能!」
「孤的胡旋冠絕盛唐!」
「盛唐?」
楚霸在旋轉中咧開嘴,笑得囂張。
「現在都几几年了,老東西。」
「你那套,在我們這兒,叫廣場舞。」
「你說氣人不氣人。」
安祿山:「……」
安祿山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對面這個人一邊跳,嘴裡一邊蹦出來的都是些什麼詞。
廣場舞?那是什麼舞?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人的舞,邪門得很。
明明動作綿軟,偏偏每個關節的爆發力都藏著殺招。
明明腳步花哨,偏偏每一步的落點都精準得像量過。
那不是舞。
那是武。
「你到底是什麼人……」
「偶像。」
楚霸一本正經。
「唱跳型格鬥偶像。」
咚——
鼓聲停了半拍。
就半拍。
然後,鼓聲再響起來的時候,跟著的,是楚霸的拍子。
易主了。
安祿山的身子晃了一下。
從習舞開始,他第一次成了舞場裡那個跟拍的人。
他的腳,他的腿,他那圓滑的身子,全都不聽使喚地,去追楚霸的節奏。
追不上。
女團編舞的碎拍子,哪是這個大胖子的腳踝受得了的。
「不……不對……」
安祿山的臉色變了,額頭的汗珠子滾下來。
「停!停下!孤認——」
「安胖子。」
楚霸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知道編舞里最損的一招叫什麼嗎?」
「叫埋拍。」
安祿山拼盡全力去追的下一個鼓點,是空的。
楚霸故意賣的破綻。
他的全力,他的身體,全押在那個不存在的拍子上。
一腳踩空。
鼓聲,亂了。
主人錯拍。
規則反噬。
安祿山的心臟,在他自己的鼙鼓聲里,被拽進了那段根本不屬於人間的快節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
「噗。」
他跪了下去,一口血噴在水泥地上。
楚霸落在他面前,裙擺收勢,站定。
一記攜帶恐怖力量的鞭拳,劃破凝固的空氣,重重落在他眉心。
「翁~轟!」
恐怖的力量甚至打出了光線扭曲。
安祿山躺在碎裂的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
「如此舞姿……」
他忽然笑了,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
「舞,是孤輸了。」
「輸得不冤……盛唐之後,原來還有這樣的舞……」
他的精神開始破碎,意識即將重新回到那個暗面的世界。
走到一半,他忽然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不過,美人……」
「你聽聽。」
「孤的鼓停了。」
「可這天下的鼓聲……怎麼還在響啊?」
楚霸渾身一僵。
他閉上眼,聽。
風裡,大地深處,很遠很遠的地方。
咚。
咚。
咚。
緩慢,沉重。
一直在響。
安祿山的意識消退,身體化為漫天的黑光,他的舞姿在「霸業」的影響下跳到了這世界野心家的身體裡。
楚霸站在安祿山化成的黑光里,站了很久。
圍欄里,那些被麻繩串著的格鬥家們還蹲著,沒人敢動。
楚霸走過去,一刀一個,把繩子全挑了。
「跑吧。」
「想回家的回家。」
人群哄一下散了,跑出去老遠。
通訊器響了。林鎮岳的聲音透著興奮。
「楚少將,衛星顯示安祿山那邊人散了,你贏了?」
「贏了。」
「怎麼贏的?有沒有特安局能幫上忙的?」
楚霸沉默了兩秒。
「跳舞。」
「……什麼?」
「跳舞贏的。具體細節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