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牙的藥，是分階段的。
黑紅的蒸汽從他皮膚底下滲出來，裹著那副兩米三的骨架，整個人又癟下去一圈，氣息卻漲了。
這是拿命換力量的最後階段。
"喂，范基，再讓他持續下去，你兒子就剩一副骨頭架子了。"楚霸喊。
范基站在原地沒動。
「這種詭異的藥劑不是現在人類能掌握的。」
他盯著范牙後頸那截凸起的血管，眉頭擰著，似乎在辨認什麼。
"張德光算準了，他連你這個世紀之王都沒放在眼裡。"
楚霸接了一句，心裡把那個矮子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父子相殘，藥物控制。
這局做到這個份上，確實是無解的陽謀。
范牙撲上來了。
一道音爆聲過後，范基已經被撞進了鹿台的殘骸里。兩個人滾作一團，所過之處，燒焦的台階成排地塌。
范基還是不還手。
楚霸在旁邊看得血壓飆升。
"你倒是控制住他啊！"
范牙聽見控制住三個字，整個人又炸了一層，黑紅的蒸汽裹著拳頭砸下來，范基抬臂硬接，小臂的骨頭響了一聲。
世紀之王的手臂，居然被自己的兒子砸出了骨裂。
范基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胳膊，忽然笑了。
"好，這一拳，像我了。"他說。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藥我解不了。"
"但有一樣東西，我給得起。"
范牙再度撲到面前的那一刻，范基出了拳。
這一拳收得極狠，九成九的力道全鎖在拳頭裡，落到范牙胸口的時候，只剩下剛好能把他打飛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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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牙飛出去，撞進土裡，半天沒動靜。
楚霸盯著那個坑，數了十息，正要鬆口氣，坑沿的土動了。
范牙又爬了出來。
肋骨塌了半邊，他就用一隻胳膊撐著地，一寸一寸往外挪，挪出來，再一寸一寸往范基那邊爬。
爬不動了，就用下巴杵著地，往前蹭。
范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往自己腳邊爬的人影，站了很久。
他忽然蹲下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離范牙三步的地方，等著。
范牙蹭到他腳邊，終於沒了力氣，臉朝下趴在土裡，手指頭還在一下一下地摳著地面。
范基伸出手，把他翻過來，讓他躺平。
"十九年了，我該來看你的。"
"我沒來，是我不對。"
坑裡沒有回應。
范牙仰面躺著，胸口的蒸汽散了大半，一雙眼睛睜著，直直地望著天。
兩行東西從他眼角流下來，混著血和土，淌進耳朵里。
"爸打我了。"他喃喃地說。
"嗯，爸打你了。"
"打得一點都不疼。"
"下次重點。"
范牙咧開嘴，笑了。
笑著笑著，後頸的血管又是一縮，殘餘的藥力做了最後一次反撲，他整個人彈起來，直取范基的咽喉。
千鈞一髮，一道纖細的人影插進了兩人中間。
楚霸直接攔在了范基前面，在他身上持續散發出令人安心的氣息。
范牙抖個不停，停止了動作。
楚霸向前又走了一步。
范牙嚇得往後縮，他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絕對不能傷害的氣息。
楚霸步步緊逼，一直把他逼到坑沿，退無可退。
一層柔光從楚霸身上漫了出來。
楚霸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范牙的頭頂上。
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好了，爸打過了，媽也摸過了。"楚霸說。
"范基十九年欠你的，先把今天的份，補上了。"
范牙僵在原地。
他後頸那截暴起的血管，一點一點地平復下去。黑紅的蒸汽從他身上褪乾淨，露出底下那副瘦得嚇人的骨架。
他眨了眨眼。
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一點一點地褪成了普通的黑色，黑得很乾淨。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楚霸。
看了很久。
然後他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媽媽？"
楚霸的手僵在了范牙的頭頂上。
"……不是，你等會兒。"
"媽媽。"范牙又喊了一聲，這回順溜多了。
他往前一撲，兩條細長的胳膊環住楚霸的腰，把臉埋進楚霸肩窩裡，嗚嗚地哭出了聲。
這麼多年的委屈和無奈，全在這一聲哭里開了閘。
楚霸舉著手，整個人僵成了一根柱子，進退兩難。
身後傳來范基的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靜失敗的顫抖。
"婆娘。"
楚霸："……？"
"叫上癮了是吧，別以為你恢復了我看不出來。"
"我兒子管你叫媽。"范基一本正經的說。
"這個世界上沒人比你更適合做我兒子的媽。"范基一本正經地推理，"兒子的媽，就是老婆。"
"范基，你他媽在把誰當娘們了！"
楚霸罵到一半，發現腰上那條胳膊抱得更緊了，范牙在他肩窩裡拱了拱。
楚霸深吸一口氣。
行吧。
楚霸認命地把手放回范牙頭頂，又摸了一下。
媽就媽吧。
反正只有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