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的茶續到第三遍，小綠把懷裡發光的牌子放下，從牌子背面抽出一卷獸皮。
"建交書。"小綠說，"長老會連夜寫的。"
林鎮岳雙手接過。獸皮上是守燈人的文字，看不懂，好在附了譯本，厚厚一沓，封面還畫了個小心心。
前十六條全是場面話，互不侵犯，互通有無，林鎮岳越看越眼熟，這遣詞造句是照著聯合國憲章抄的。
第十七條只有一行字。
——本外交關係，僅承認楚歌殿下為人類方面唯一合法代表。
會客室安靜了幾秒。
"小綠，這個'唯一合法代表'什麼意思？"
小綠掰著手指頭，"字面的意思。我們跟人類建交，但我們只認殿下，別的人不熟。"
"七十億人類，你們只認一個？"
"沒錯。"
楚霸全程沒怎麼說話，畫風突然轉到科幻頻道，他已經沒招了。
林鎮岳決定直接把建交書報上去。
於是這個詭異的建交簽字定在特安局小會議室。
守燈人的大長老，來對接簽字。
沒有禮兵，沒有禮炮。
聯合國想辦隆重些，被守燈人拒了。
簽字之前，楚霸問了一句："簽了之後，我有什麼好處？"
老長老躬了躬身，腰彎起來跟人類不太一樣，看著像行了個大禮。
"我族七十萬年的庫藏，對殿下開放。靈能的全部教材，七十萬年的觀測記錄，聯盟的星圖。"
老長老頓了頓，"還有殿下的一萬三千件精品周邊，手工製作，一併轉交。"
楚霸的筆停在半空。
"……周邊？"
老長老的語氣很坦蕩，"沒錯，越做越多，現在全族最大經濟活動就是收集周邊。"
林鎮岳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這啥啊。
楚霸簽了字。
三位守燈人代表同時低頭，尾巴在桌子底下翹得筆直。
當天下午新聞通稿發向全球，專家們在電視上從各個角度解讀，說這是人類歷史嶄新的一頁。
怎麼說呢……說得都對。
真正的事，發生在簽字之後。
小綠交接附件，資料清單、庫藏目錄、靈能教材的索引，一份一份過。
林鎮岳作為人類方面的聯絡負責人，挨份簽收。
簽到最後一份的時候，他的筆停了。
那是一份裝訂樸素的冊子，封面上沒有花紋，寫的是《族史摘要·供締約方參閱》。
林鎮岳本來沒在意。建交附贈歷史資料，正常操作。
他隨手翻開，想著掃一眼就存檔。
第一頁第一行：吾族守望節點七十萬年，凡三次涉險，皆賴緘默得全。
林鎮岳又往後翻。冊子寫得很克制，每次只有寥寥幾行，涉險的具體內容全用"技術事故"四個字帶過去了。
但三次涉險的收尾一模一樣：未上報銀河聯盟，自行處置，記檔封存。
三次，全是記檔封存。
老登幹了半輩子特安，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這玩意兒……藏著的東西……是案底啊……
林鎮岳把冊子合上，抬頭看小綠。
小綠正給楚霸講周邊庫房的具體位置，尾巴一搖一擺，豎瞳亮晶晶的，什麼都沒意識到。
老登把冊子收進文件袋，沒當場問。
他心裡記了一筆：這事得查，但不能驚動對方。
建交第一天就掀締約方的老底，外交上沒有這麼幹的。
建交生效後沒多久，靈能教材的第一批譯本送到了特安局。
林鎮岳召集了一個內部會議，小綠作為守燈人聯絡官列席。
議題只有一個：靈能這玩意，人類能不能學。
小綠給出的答案很乾脆："能學。"
"你們之前不是學不會人類的東西嗎？"林鎮岳問。
"學不會的是精神改寫現實，那個我們不理解。"小綠說。
"靈能不一樣，靈能是技術。"
他停下來，似乎在斟酌措辭。
"而且你們學靈能，可能會很快。"
小綠的尾巴尖敲著地面，"你們是泡在節點上長大的，可能擁有這個宇宙中最恐怖的靈能天賦。"
會議室里沒人表現的多高興。這話細想挺嚇人的。
"先測。"林鎮岳拍板。
測試在訓練場進行。
小綠帶來一件守燈人的儀器，測靈水晶，拳頭大的一塊晶石，往桌上一放，自己就會亮起來。
"把手放上去，閉眼，想著'看見'。"
小綠示範了一遍，水晶亮起一層淡光，"亮了就說明有感應，一級。"
挨個測。
輪到刀鋒，水晶亮了，光很穩，比小綠演示的還厚一層。
"兩級半。"
小綠報數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你們這個護衛，比我們監測站的正式值班員還高。"
刀鋒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耳尖有點紅。
林鎮岳看得心熱，擼起袖子自己上了。水晶亮起來，光比刀鋒亮的多。
"四級。"小綠說，"林局，很厲害。"
老登咳嗽一聲，把袖子放下來，臉上繃著，心裡還是挺受用。
"下一位。"小綠抱著水晶，扭頭找楚霸。
楚霸本來靠在牆邊看熱鬧，被點了名，走過來把手按在水晶上。
「咔~」
水晶從中間整整齊齊裂成兩半，斷口像被刀切的。
訓練場安靜了。
小綠捧著兩半水晶，眼睛瞪得溜圓："不可能啊，這水晶能承受七級武士的全力灌注，怎麼會裂？"
"你再拿那東西試試再測一次呢。"林鎮岳說。
備用水晶拿來。楚霸又按上去。
第二塊水晶沒裂，它黑了。
本來透明的晶石整個暗下去，像一滴墨掉進了清水，黑得透透的。
小綠這次半天沒說話，直接開始聯繫長老。
然後長老會的正式回復傳來了，一句話：「殿下的力量不在量表之內。"
林鎮岳把這話記進了報告。
他寫報告的時候還沒意識到。
蜥蜴人在這邊作死瞎搞。
銀河聯盟的人……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