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地球建交之後的第2天。
守燈人的觀測網,外圈全線覆滅。
從太陽系邊緣一路向內淪陷,一顆接一顆,一直蔓延到月球軌道。
每一顆觀測眼的狀態完全一致,全部在同一秒被強制關閉。
作為粉絲頭子而一直當作駐紮在人類這邊的人類外交官小綠,連滾帶爬衝進值班室,林鎮岳正慢悠悠泡著枸杞。
「林局!我們種族的觀測網沒了!」
「什麼沒了?」
「觀測網全沒了!一瞬間就沒了,最少是二級文明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林鎮岳手裡的枸杞杯停在半空。「是不是那個什麼銀河聯盟派人來了?」
小綠喉嚨發出乾澀的聲響。
「應該是,而且不是一般級別的。」
凌晨,天色開始異常。
天上沒有雲,本來是太陽在初升起的時間,可陽光走到半路,硬生生拐開了方向。
城市路燈感應到天色變暗,齊刷刷亮起。
出早攤的攤販、跑夜車的司機、趕早班的行人,全都停下手裡的事,仰頭望向天空。
天幕正中,懸浮著一道身影。
十米高,人形,通體由光構築。
這光沒有半分暖意。
見過醫院無影燈的人都懂那種質感,慘白,刺目,冰冷得沒有溫度。
盯著它看超過三秒,眼底就會留下一塊白印。那白印的輪廓,像一隻眼睛。
有人舉起手機,屏幕瞬間一片慘白。
全城所有顯示設備皆是如此。
電視、戶外GG牆、ATM屏幕,盡數變白。
白屏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黑色人形輪廓。
它一動不動,就靜靜懸在高空。
它的面龐沒有五官,可所有人都能明確感知,它的視線落在特安局的方向。
全城的公共喇叭同時響起。
沒有人聲,只有一種緩慢的嗡鳴,一下,又一下。
特安局的監測儀跟著這個節奏跳動,全城嬰兒的啼哭,也不由自主附和著這個頻率。
沿海地區傳來報告,海面徹底歸於平靜。
浪花懸在半空停滯數秒,才重重落回海面。
潮汐依舊存在,只是浪潮不敢肆意翻湧。
六架掛彈戰鬥機緊急升空。
三十公里開外,六台戰機發動機同時熄火。
飛行員顫抖的聲音從電台傳出來:「報告,我們無法靠近,飛機懸停。」
「講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態。」
「它就站在那裡。我們的發動機自己就停了,就像被人掐住脖子。」
六架戰機滑翔返航,沒有一架墜毀。
全球直播信號中斷前的最後一幀畫面,正是那尊十米高的光之巨人,低頭俯瞰這座城市。
地底聖城,守燈人全族匍匐在地。
長老會下達最後一道命令:把最後一批手辦做完。
特安局內,林鎮岳就著濃茶,吞服下降壓藥,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染上地雷妹壞習慣了。
「小綠,跟我說實話,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麼來的?」
小綠尾巴緊緊貼在地面,不敢晃動。
「唉……這個……這位存在大概是……執行官。」
「執行官?負責什麼的?」
「抹除文明需要走完整套流程。勘探、立案、評估、簽字,最後的執行步驟,由執行官完成。」
林鎮岳沉默三秒。「那被抹除的文明,結局如何?」
「徹底消失。名稱、歷史、坐標,全部抹除。仿佛那個文明從未存在過。」
林鎮岳已經開始目光呆滯了,嘴角流出了一點口水。
「那它來這裡,目的是什麼?」
「送立案文書,其實那個光波之後沒有太久消息就到我族手中了。」小綠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不敢告訴你們。」
林鎮岳放下茶杯,表情穩得異常,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TMD,怎麼會有這麼神人的種族?
楚霸剛打完一套拳,汗都來不及擦拭就被林鎮岳找來了。
「找我幹嘛?」
林鎮岳苦笑一聲:「整個地球都陷入恐慌,唯獨你跟沒事人一樣。」
楚霸開口,「它沒有動手,說明它在觀察。」
「觀察什麼?」
「我哪知道。」
兩個小時後,那道光之巨人終於動了。
它自高空緩步走下,一步一步,沒有半點聲響。
落地時地面完好無損,落腳的力道輕得仿佛生怕踩碎什麼。
十米高大的身軀跨過高架橋,路口紅綠燈依舊按程序交替變換,路上沒有一輛車敢鳴笛。
街道兩側半數民眾四散奔逃,可跑出去不遠,又忍不住回頭張望。
它無視周遭所有的人,徑直朝著市中心走去。
聯合國緊急會議的議題接連更改三次。
從「是否發起反擊」,改成「該如何交涉」,最後變成「誰前去接觸」,再往後可能會變成「怎麼投降最合適」。
會場裡,無人主動報名。
它停在特安局門前的街道。
十米高的光之軀體低下頭,望向大門。
刀鋒站在楚霸身後,沒有絲毫把握,手卻始終搭在槍套上。
那名光之巨人緩緩抬起一隻手。
光芒在掌心匯聚成型。
全世界盯著屏幕的人,同一時刻閉上雙眼。
有人失聲痛哭,有人慌忙給家人發送「我愛你」。
小綠哭著按下聯絡牌子:「長老會……最後一批手辦……做完了嗎……」
林鎮岳點燃香菸,手抖得怎麼都點不著火。
「楚霸,你打得過它嗎?」
楚霸望著那隻發光的手掌。
「它從一開始,目光就落在我身上。」楚霸說道。
光芒傾瀉而下。
沒有灼熱感,也沒有帶來任何衝擊。
十米高的身軀順著光芒不斷收縮,一層又一層,如同潮水退去。
最終佇立在特安局門前的,是一個兩米多的人形。
周身依舊縈繞光的質感,凝聚成清晰完整的輪廓。
它手中舉著一塊牌子。
牌子在十米高度時,沒人能看清上面的字跡,此刻終於看得清清楚楚。
「楚歌楚歌,世界第一。」
字跡是鏡像反轉的,不知道它從哪裡學來的寫法。
它低頭看了看牌子,也察覺到不對勁,抬手將牌子翻轉過來。
依舊是反的。
牌子正反兩面,寫的全都是鏡像文字。
林鎮岳手裡的煙掉落在地面。
那道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氣,整個城市都清晰聽見這一聲呼吸。
「請問。」
它的人類語言十分標準,標準得如同新聞聯播播報。
「楚歌殿下,在嗎?」
四下一片死寂,沒有人應答。
它再度探手進入自身的光域,取出一塊薄板。
薄板展開,是一頁文書,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守燈人的文字。
「立案文書,屬於你們的。」它開口,把這個東西遞給了小綠。
小綠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光之巨人繼續伸出手指,在文書末尾按下。
「這一份,作廢。」
文書末尾浮現出一枚印記。
是粉色的愛心形狀。
「為什麼?」林鎮岳開口,他自己都不清楚哪來的這份膽量。
這名巨人安靜片刻。
「幾個月前,一道愛心形狀的高能信號衝出了你們的恆星系,監測站上報案件,按照規程,歸我處理。」
「我溯源的時候,看到一段視頻。粉色的裙擺,愛心光柱,還有一句……」
它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恰當的措辭。
「『代表可愛消滅你』。」
全城喇叭里迴蕩的嗡鳴節奏,驟然亂了半拍。
「我反覆看了好幾十萬遍,這句話照亮了整個銀河系的黑暗。」
「我簽署過的每一份檔案,落筆之後都是一片漆黑和死寂,唯獨這一份,通體發光。」
「而且是,可愛的光。」
它低下頭,兩米多的身軀彎下,深深朝著楚霸鞠了一躬。
「我是殿下的粉絲。」
「那個……可以要個簽名嗎?」
小綠直接暈了過去。
昏迷之前,他死死拽住林鎮岳的褲腿,拼盡全族的尊嚴,擠出半句話。
「我是大粉頭……排、排隊……」
林鎮岳扶住牆壁,感覺自己心臟有點受不了了。
楚霸邁步上前,望著躬身的這個大傢伙。
「簽名……可以。」
「以後來地球,記得先敲門。」
月球背面,張德光傾聽著從特安局內線傳來的消息。
實在是難以想像,這個世界怎麼會這麼荒誕。
矮子扶著艙壁,看了許久。
「獻祭一國,復活四王,一路從霓虹輾轉到月球背面……」
「現在,銀河聯盟執行官跨越星海,專程跑來向他索要簽名。」
「不行了,我不行了,番茄短劇都不能這麼拍。」
「有沒有可能我是其實是一個小女孩,現在我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