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圍觀的弟子張著嘴巴，瞪圓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過了好幾息，才有人顫著聲音開口：
「一……一招？堂堂二代真傳，連一招都接不住？」
「那到底是什麼神通術……太恐怖了……」
趙汗青收回右手，金色神韻如潮水般褪去，一切歸於沉寂。他站在原地，衣袂不染纖塵，連幃帽上的白紗都沒有亂半分。
他垂眸看著跪在不遠處的乾仁，淡淡道：
「回去告訴乾昭。他弟弟的事，是我做的。他若不服，比武台上見。我隨時恭候。」
乾仁撐著半截斷樹緩緩站起來，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的驚駭壓都壓不住。
「你……你等著吧，昭師兄馬上就要出關了，大比時定叫你求死不能！」
他深深看了趙汗青一眼，轉身便走，步伐踉蹌卻一刻也不敢多留。
他身後，人群沉默了數息，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煙師姐威武！」
「凌煙閣！凌煙閣！」
「師姐我要入閣！」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弟子們，此刻爭先恐後地湧上前來，眼中全是狂熱的光。
他們當中不少人都曾受天龍會的欺壓，每月被抽走份額，修行資源被層層盤剝，卻無人敢站出來主持公道。如今終於有人出頭了，還是一個一招就能碾碎乾仁的狠人。
羽明站在人群邊緣，望著那道被人群簇擁的白色身影，半晌才哆嗦著嘴唇喃喃了一句：
「我……我這回是傍上強者了……」
他目光死死盯著趙汗青，這一切都是他造的勢，凌煙閣的消息也是他放出去的。
但他也知道，此時能不能成，關鍵在於趙汗青的態度。
『不知道她能不能點這個頭了……』
……
趙汗青看著這些人，眸光微微一沉。
『凌煙閣嗎？似乎也不是不行。』
他心中思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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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鎮靈恢復神韻的速度太慢了，若是單打獨鬥，就憑鎮靈幾乎通神的實力，他倒是不懼。
可天龍會勢力太大，人數眾多，若是天天都如今日這般前來騷擾，他還真有些撐不住了。
若是凌煙閣威望做起來，也能替他收攬一下宗內強者，倒也免得自己疲於應付。
『也罷，既然羽明那廝已經把勢造好了，不如順水推舟。』
念及此，他抬眼看向面前眾人。
「諸位同門，既然大家如此抬愛，若是暖姝再推辭，倒是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也罷，今日，我便在此建立凌煙閣，若是看得起我，便來，我等一同鑽研武學，定能收穫頗多！」
眾人歡呼聲如浪潮般涌動，將趙汗青團團圍住。那些弟子眼中的狂熱幾乎要化為實質，有人攥著拳頭高喊「煙師姐萬歲」，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要搶哪個位置的房間。
然而趙汗青站在喧囂中央，幃帽下的眉頭卻微微一蹙。
他最不耐煩應付的就是這種場面。
從前在軍營里，他就受不了全都推給老陸。
眼下這烏泱泱一片人頭攢動，七嘴八舌的聲音擠在一起往耳朵里灌，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師姐！凌煙閣的門規是什麼？」
「師姐！入門要什麼條件？」
「師姐！能跟您切磋嗎？」
趙汗青嘴角抽了抽，金色神韻在指尖一跳一跳，強忍著沒把「都給我閉嘴」五個字喝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縮在邊緣的羽明。
那廝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臉上帶著既興奮又忐忑的表情。
趙汗青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動作不大，但羽明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從人縫裡擠了過來。
「煙，煙師姐……」
羽明賠著笑，額上還掛著方才被神韻壓出來的汗珠子。
趙汗青轉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淡淡開口：
「凌煙閣，是你搞出來的動靜。」
「既然是你造的勢，那你來管。」
羽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啊？」
趙汗青已經轉回身去，面對那些還在歡呼的弟子，語氣平淡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凌煙閣初立，百廢待興，諸般事務繁冗。」
他側了側身，袖袍一拂，指向身旁的羽明：
「此人羽明，既然是他牽頭倡議，便由他暫代執事一職，統管閣中日常事宜。諸位若有入閣之願，修行之問，皆可尋他。」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羽明身上。
羽明張著嘴，呆了兩息，但緊接著，一股狂喜從心底翻湧上來。
執事？凌煙閣的執事？他雖然修為平平，可若真能擔起這個名頭，那便算是正式入了煙暖姝的麾下，乾昭再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多謝師姐抬愛！」
羽明撲通一聲跪下。
「小弟定當竭盡全力，為師姐分憂，為凌煙閣盡瘁！」
趙汗青看著他這副狗腿模樣，幃帽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翹。
這小子雖然滑頭，但勝在機靈，又怕死得很，怕死的人做事往往格外上心。凌煙閣交到他手裡，短期內倒也不至於出什麼亂子。
「起來吧。」
趙汗青收回目光，又掃了一眼面前烏泱泱的人群，只覺得腦袋又開始疼了。
「剩下的，你處置。」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身後，人已經頭也不回地朝著人少的方向去了，步伐比來時快了三分。
羽明跪在地上目送那道白影遠去，才抹了把臉站起來，轉身面對那些目光灼灼的弟子，深吸一口氣，把腰板挺直了些。
「……諸位同門！凌煙閣入閣事宜，這邊請！一個一個來！」
……
玄霜閣道場。
一女子於道場中心，打坐調息，此人便是玄霜閣閣主，刀宗二代真傳，乾玉道人。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收斂了周身神韻，睜開了眼睛。
「如此閉關也算是告一段落。」
她喃喃一聲，起身剛準備出道場，便見一道纖細身影朝她走來。
「玉師姐，恭喜出關了，此番閉關定是收穫不少吧。」
見到來人，乾玉眉眼一喜，來人正是玄霜閣另一位真傳，乾念。
「念師妹，說笑了。」
「收穫談不上有多大，倒也還算可以。」
「你來的正好，將閣中弟子召集一番，明日我便在閣中開堂授業，師妹們若是修行上出了疑問，讓她們準備好，快些送來。」
不成想，乾念卻猛抓住乾玉的手擺了擺。
「師姐！現在哪還顧得上在閣中授業？」
「咱們刀宗近來也是出了大事了！」
乾玉眉頭微微一蹙：
「出了何事？」
乾念急忙道來。
「新晉真傳？煙暖姝？」
乾玉輕咦一聲：
「不知是哪位長老座下真傳？道號是什麼？」
「師姐，你這是忘了，新晉弟子何來道號一說，須得大比之後才能論資排輩。」
「不過這位煙師妹，可是位厲害的主，據我派出去的人說，今日辰時，天龍會的乾仁過去被她一擊打成重傷。」
「大比之後，排進乾字輩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乾玉微微一愣。
「乾仁好歹領悟了神通術，竟不是她一合之敵？」
「這位煙師妹如此厲害，我倒想見識見識了。」
「走，如是聊得投緣，沒準能勸她加入我玄霜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