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汐依舊從陸府後院那棵老榕樹旁翻牆而入,足尖輕點地面,未驚起半分塵埃。
剛落地,便聽得前方小徑上兩個提著掃帚的丫鬟絮絮叨叨而來。
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隱入榕樹濃密的陰影里。
「……也不知一周後老夫人壽宴得來多少客人,這許久沒人住的偏院,管事竟吩咐我們要細細收拾出來!」
一個丫鬟嗓音裡帶著怨氣。
「客人定比往年多得多。從前因二爺的事,許多親戚怕受牽連,對陸府敬而遠之。
如今二少爺高中探花,二爺也即將平反,那些親戚自然又要尋了由頭來走動。」
「切!都是些趨炎附勢之徒!」
「噓,小聲些!這話若是被管事媽媽聽去,少不了一頓板子責罰!」
「嗯,我知曉了……對了,你聽說坊間傳的消息沒?文淵侯沈宴臣,就是那駙馬爺,在去江南巡視途中突染惡疾,暴斃而亡!」
「哎,聽說了。可憐長公主年紀輕輕,便守了活寡……」
兩人腳步聲漸遠,話語也模糊下去。
雲汐從樹後轉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長公主倒是給那渣男尋了個體面的死法,暴斃而亡,總好過養外室身敗名裂。
她斂去思緒,快步順著僻靜小道朝芷蘭院行去。
身形一旋,輕巧自雕花窗欞躍入廂房內。
正將幾匹新綢緞往箱籠里塞的香菱聞聲回頭,見是雲汐,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
「小姐,您回來的正好!您看,這是方才二夫人派人送來的杭綢蘇緞,顏色花樣都是最新的。」
「桌上還有燉好的血燕,說是給您補身子的,這會兒還溫熱著呢,小姐可用一些?」
雲汐對這些賞賜興致缺缺,目光掃過那盞晶瑩剔透的血燕,語氣隨意:
「綢布你看著收好便是。至於那血燕,我就不用了,賞你了。」
香菱眼中瞬間亮起光彩,也顧不得客氣,忙道了謝,便極為自然地坐到圓桌旁,端起燕盞,端起燕盞一勺接一勺,吃得香甜滿足。
「依奴婢看,您就從了二少爺吧,您二人自小定的親,那份情分,哪能說斷就斷……」
「住口!」雲汐冷聲喝斷,眸光如冰,「一盞血燕還堵不住你的嘴麼?」
香菱對上雲汐冷冽不悅的神色,脖子一縮,悻悻然閉了嘴。
幾下將滿盞血燕扒拉完,藉口收拾碗盞,快步溜出了廂房。
香菱剛走不多時,小草端著一碗晚膳輕手輕腳進門,一葷一素搭配金黃軟糯的小米粥,菜式清淡適口。
楚雲汐今日在威寧侯府午膳吃得豐盛,這般清淡晚膳恰好合她心意。
小草上前伺候她淨手,楚雲汐落座用膳,隨口低聲問詢:
「我離開這幾個時辰,香菱可有露出什麼破綻?」
小草輕輕搖頭回話:「香菱今日倒是安分,一步也未曾離開廂房。」
「只是晌午時分,二少爺來過一次,我按姑娘吩咐,以您午休不便打擾為由,將他打發走了。」
雲汐頷首:「做得好。」
她頓了頓,又道,「過兩日我還要出去一趟,你仍照今日這般掩護即可。」
小草一怔,面上露出幾分糾結,試探著問:「姑娘……您還要出去?真是去給那盛公子治病麼?」
雲汐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嗯,兩日後需去為他複診。」
見她神色認真鄭重,小草心中暗驚,難不成姑娘當真身懷通天醫術,能醫治世間難治頑疾?
她不敢再多追問,只垂首靜靜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雲汐用完膳,淨了口,心中卻忽然想起下午秦幕閒那場落水鬧劇。
不知那紈絝被一群大漢救起後,秦丞相是如何安置那些「見義勇為」的英雄好漢的?
她轉頭吩咐小草:「你悄悄去前院門房一趟,打探打探,今日午後丞相府那邊可有什麼新鮮動靜傳出來。」
門房整日接待往來各色人等,消息最為靈通,京中大小瑣事無一不曉。
小草雖不知姑娘為何對丞相府的事感興趣,但也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應了聲「是」,便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廂房內重歸安靜,雲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多時,小草打聽回來了,低聲道:「姑娘,打聽著了!說是今兒下午,丞相府二公子在街上被幾條野狗追得慌不擇路,一頭栽進了小河裡,險些淹死!」
「好傢夥,最後竟是幾十個路人一齊跳下去把他撈起來的,那場面,說是『下餃子』都不為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道,「那些救人的百姓哪肯白忙活,一群人抬著濕淋淋的二公子就堵到了丞相府門口討賞錢。」
「二公子還撞翻了好幾個路邊攤子,加上那幾十號人的賞銀,七七八八算下來,怕是白白損失了近萬兩銀子!」
「聽說秦丞相氣得吹鬍子瞪眼,最後甩袖離去,都不顧門口昏厥的二公子,最後還是管事讓幾個粗使僕從把二公子抬進去的。」
「方才門房還說,那相爺回書房後,接連摔碎好幾套名貴茶盞呢!」
雲汐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近萬兩……這筆錢,夠尋常人家過幾輩子了,也夠秦丞相肉疼好一陣子。
與此同時,凝芳院的秦書瑤也聽聞了二哥落水的消息,當即帶著貼身丫頭小翠出府,準備去秦相府看望同胞兄長。
腳步剛邁出府門,她卻突然頓足,側身問丫鬟:「我二哥落水可有性命之憂?」
小翠回答:「二公子無礙,已經被府醫救治好了。」
秦書瑤聞言,旋身一轉,返回陸府。
小翠疑惑:「小姐,您不去看二公子了嗎?」
秦書瑤想了想,搖頭:「罷了,下次再去吧!」
主要是去了怕是也見不到二哥。
父親無故損失了近萬兩銀子,此時怕在氣頭上,二哥估計也被關了禁閉。
她去不僅看不到二哥,怕是還要被父親遷怒。
秦書瑤又想起前日自己在鎏綃樓無故賠付的一千八百兩銀子,心下一凜,最近她與家人接連無故破財,莫不是得罪了財神爺?
看來得找個時日,再去泉安寺好好拜一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