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汐又為兩位前輩細細講了經脈續接方法與禁忌後,這才推開靜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外,天色已近黃昏,殘陽西下,金紅色的光給威寧侯府的飛檐瓦舍鍍上了一層暖邊。
侯老夫人帶著一家人早已等得心焦。
一見雲汐出來,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期盼。
「楚姑娘,施術......如何了?」
裴氏聲音發顫,雙手死死攥著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雲汐。
老夫人也拄著拐杖湊上前,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姑娘,我那孫兒……」
雲汐眉眼舒展,唇角漾開一抹讓人心安的淺笑,聲音清亮又穩當:
「老夫人、侯爺、夫人,各位放心。四公子腿上斷裂的經脈,已經接上了。」
「接上了?!」
「真的成功了?!」
剎那間,靜室外像炸開了鍋。
裴氏猛地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身子一軟差點栽倒,被盛承岳一把扶住。
老夫人更是激動得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好……好……好啊!」
她上前緊緊握住雲汐的手,滄桑的眼底又是淚又是光,滿是感激,
「孩子,你是我們威寧侯府的大恩人吶!老身……給你氏禮了!」
話落,老夫人便要往後退步對著雲汐鞠躬。
「老夫人,這可使不得!」雲汐忙伸手托住她胳膊,溫聲勸阻。
就在闔府歡喜的時候,一旁的盧太醫卻突然開口,
「楚姑娘,方才室內不便提及,老夫對那開顱取淤之術,實是心癢難耐!」
「侯爺這半癱之症,或許我們可以探討探討?」
話落,他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看向坐在輪椅上的侯爺盛承岳。
那眼神活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包子,看得盛承岳頭皮發麻,後背颼颼冒涼氣。
雲汐聞言,眼睛也亮了。
對這種跨時代的醫學探討,她自然有興趣,當即點頭:「盧太醫有興趣,雲汐求之不得。」
兩人竟就這麼把旁人晾在一邊,徑直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就著侯爺的病情,從腦殼構造、血管走向,聊到開顱的位置、取血的手法,再到術後怎麼調理。
越說越起勁,盧太醫還時不時用手指比劃著名,在空中模擬下刀的角度。
侯爺盛承岳坐在旁邊,聽著兩人將自己腦袋當作研討對象,越聽頭皮越麻。
只覺得這兩位醫道高手討論的不是救人,而是如何將他這「試驗品」開腦試醫。
聽得他後背冷汗涔涔。
倒是侯府其他人,只當這二位是費盡心思地為侯爺操勞,感動得不行。
侯夫人裴氏更是親自提著茶壺,給兩人斟上熱茶,柔聲道:
「二位神醫為我夫君的病殫精竭力,幸苦了,妾身備了熱茶,潤潤嗓子。」
最終,兩人也只是推演出了一個大致方案,並未定論。
侯爺聽得心驚肉跳,趕緊找機會插嘴:「姑娘近日為我兩兒治療,辛苦了。我的病症,先不急,待我家麼兒腿傷痊癒了再說吧!」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迴避。
裴氏何等聰明,知曉丈夫是緊張了,立刻會意,忙接口道:
「侯爺說得在理。姑娘您費心了,就按侯爺說的,先歇息些時日,咱們再從長計議。」
盧太醫也正色道:「開顱畢竟兇險,流程繁瑣,確實需要時間細細推敲穩妥。」
雲汐點頭應下,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肅然了幾分:
「施術開顱確實不急。不過......現在要先解決的是侯府的風水問題。」
侯老夫人面露錯愕:「風水?我們侯府風水有何問題?」
昨日她已從凡兒口中得知,楚姑娘是玄術師,除了醫術高超,看相斷命,看風水亦是她長處。
此時聽她說家中風水有異,她不是完全無知之人,腦海中馬上聯想到近幾年家中接連而來的禍事。
她心中不免緊張,追問:「還望楚姑娘與我們細說。」
雲汐頷首,目光掃過侯府的亭台樓閣,緩緩道:「侯府近年多災多難,氣運低迷,恐怕不全是因為生病。」
「我前日來府便留意到,府中風水布局,似乎被人暗中動了手腳。」
「原本藏風聚氣,福澤圓滿的氣運風水,被人惡意篡改,切斷了主脈的生氣,才導致府里接連出事,這是有人要絕了大房的後呀!」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盧太醫摸了摸下巴處一縷發白的鬍鬚,雙眸微眯,看相雲汐的目光帶著奇異的探究。
侯夫人臉色發白,忙問:「可有破局之法?」
雲汐頷首,道:「想要破局,要想侯府恢復從前氣運,除了治病,更得把風水調回來,揪出那個在背後搗鬼的人。」
這話一出,眾人靜默!
侯爺聲音沉悶,問:「那改風水之人與給我兒『借命』之人,會是同一人嗎?」
雲汐點頭篤定:「對方能懂『借命』之術,想來也懂些玄術,有可能為同一人,只不過對方心思不正,用邪術害人,此人若不揪出來,侯府隱患不除!」
侯爺和夫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濤駭浪。
原來家裡這些年的厄運,竟還有這般見不得人的隱情!
盛沐凡更是心頭一震,想起那個「借命」的親叔叔,臉色瞬間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眾人視線不約而同看向一旁臉色沉重的老夫人。
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指節泛白,渾濁的眼眸里怒意翻騰,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罷了,這事我不管了,那人......你們該如何處置自行定奪,我養育他一家子至今,也算仁至義盡了!」
話落,眼眶通紅,由貼身嬤嬤扶了下去。
佝僂的背影滄桑悲涼,似一下老了十歲,看得侯府幾人無不紅了眼眶。
侯爺盛承岳閉了閉眼,調整情緒,當即冷了語氣,吩咐盛沐凡:
「沐凡,你即刻持我令牌,去請族長並三位長老到正堂,將盛承恩『借命』謀害侄兒、篡改府中風水之事和盤托出。」
「再著人將其一家拿下,嚴加審問。"
「若查實無誤,便依族規,將盛承恩一房剔除族譜,逐出威寧侯府,發配至鄉下枯柳莊看管墳地,終身不得回京!」
他說到「枯柳莊」三字時,齒間咯咯作響,顯然已是極怒之下的寬恕。
這時雲汐插了句嘴,聲音清泠:「順道問一問,幫他們改風水、下命蠱的那位『邪術師』,是誰。」
她頓了頓,眸光掃過眾人,道:「此人懂借命、懂移星換斗,絕非尋常江湖方士。留著,也是侯府乃至京城的一顆暗雷。」
侯爺聞言,眸色一沉,朝盛沐凡頷首:「便照楚姑娘所言,一併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