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收尾四公子的治脈術後,楚雲汐並未急於辭別威寧侯府。
而是在盛沐凡的全程陪同下,親自走遍府邸內外,逐一勘定擾亂侯府氣運的風水陣眼關鍵方位。
她指尖凝著一縷極淡的幽冥之火,順著被惡意截斷的地氣緩緩渡入,將那些腐朽衰敗的「死氣」一點點逼出。
循著死氣最濃郁的蹤跡,她先後在庭院假山暗格、廢棄枯井深處,起出數件陰穢十足的鎮煞邪物:
鏽跡斑斑、纏著血絲的斷骨銀針,纏繞著生人黑髮的扎怨草人,還有一隻封著暗紅不詳血水、貼著邪咒符籙的老舊陶罐。
每取出一件,侯府上空那股盤踞已久的陰霾便淡去一分。
盛沐凡當即命人將所有邪物集中焚燒殆盡,杜絕餘孽作祟。
又謹遵楚雲汐的指點,在府邸主脈移栽數株蒼勁挺拔的百年銀杏,穩固家運根基;
於府門、後院、宗族祠堂等關鍵點位,埋下她親手繪製的聚氣鎮煞符籙,重築府邸氣運屏障。
不止如此,楚雲汐還順著風水破綻,揪出了府中一名被人收買的管事。
此人受盛方義威逼利誘,暗中改動正門石獅朝向,截斷府邸納氣口,
又在地下關鍵水脈埋下污穢之物,長年累月阻滯侯府氣運、滋生衰敗煞氣。
如今人贓並獲,鐵證如山,那管事渾身癱軟在地,再無半分狡辯餘地。
待一切布置妥當,整座侯府的氣場煥然一新。
府中眾人皆覺胸腔豁然開闊,呼吸順暢無比,連頭頂的落日餘暉,都仿佛褪去了連日的晦暗,變得清亮溫暖。
老夫人感念雲汐再造侯府、救贖子孫的滔天恩情。
竟從自己陪嫁私庫中,取出了位於長安街最繁華地段的兩間盈利鋪子的地契。
侯爺與侯夫人更是大手一揮,將城南郊外一整座帶良田果林的莊子贈予雲汐。
老夫人本欲即刻傳喚貼身嬤嬤,前往戶部加急辦理過戶手續,徹底將產業落到楚雲汐名下,卻被她輕聲婉拒。
若經戶部,她那陸府妾室的身份便無所遁形。
她遲早是要脫離陸家的,現在並不願對外打上陸時安妾室的標籤,那太過膈應人了。
老夫人識趣,只覺楚姑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本事,不想透露過多身份信息亦屬正常。
她識趣並未深問,只將地契、房契、鋪面契約一併交到她手中,溫言道:
「姑娘何時去過戶皆可,老身自會與戶部打聲招呼,絕無人敢刁難。」
雲汐幾番推辭無果,終是勉為其難收下。
指尖拂過那幾張沉甸甸的契約,溫潤的觸感傳來,她心中竟有種一夜暴富的恍惚。
在這京城寸土寸金,多少普通人耗盡心血,也難求一席立足之地。
而她不過憑所學,救了幾人,便得了常人幾輩子也掙不來的基業。
她不禁在心中喟嘆:這身玄術醫術,果然只有在這古代才最是吃香。
往後在這陌生的朝代,即便沒有家族可依仗,她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氣。
威寧侯府尚有家事處置,楚雲汐不便久留,當即與盧太醫、孟大夫一同起身告辭。
剛踏出侯府大門,兩位老者便盛情邀請她入駐太醫院或安和堂,雲汐一一婉拒。
孟大夫處尚可閒暇坐診,那皇宮大內,龍潭虎穴,陰私算計層出不窮,她豈會自縛手腳?
若是不幸惹上貴人或沾染某些陰私,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
與兩位前輩在街口分道揚鑣後,雲汐並未立刻回陸府。
而是徑直去了長安街,親自查看老夫人贈予的兩間鋪面。
兩間鋪子毗鄰而立,皆是京城頂流的行當。
一間是「錦繡閣」,專營時新成衣與高檔綢緞,門前車馬絡繹,綾羅堆雪;
另一間是「琳琅齋」,主打金玉首飾與珠釵步搖,櫥窗內寶光流轉,引得貴婦小姐頻頻回首。
皆是做女人生意的鋪子,都說女人心、海底針,賺女人的錢卻是最易。
看著鋪內熙攘的客流,雲汐心中微暖。
侯府盛老夫人此舉,不僅是慷慨,更是為她鋪了一條後路。
這兩間鋪子,足以讓她即便脫離陸家,即便沒拿到盛宛如遺產。
也能活得從容體面。
這份通透與善意,在這人心複雜的京城,委實難得。
她攏了攏袖中的契約,唇角彎起一抹淺弧,轉身融入了暮色漸合的人流之中。
——
暮色漸合,長安街路邊攤陸陸續續收攤,人流也沒白日那般熱鬧,行人腳步匆匆趕往家中。
楚雲汐穿梭在疾行的人流中,正緩步前行,周身驟然掠過一縷刺骨陰寒的戾氣,轉瞬即逝。
常人無從察覺,可身負玄術、感知敏銳的楚雲汐,瞬間捕捉到這股異樣陰邪之氣。
她眸光一凜,驀然旋身回首,只見一團濃郁漆黑、渾濁纏煞的怨靈黑霧,正借著暮色掩護,飛速朝前竄逃。
又是怨靈!
她眸色微沉,不及多想,即刻提步快步追了上去。
穿過數條僻靜窄巷,小巷盡頭豁然開闊,一道單薄瘦小的小小身影靜靜立在朱紅木門之前。
那怨靈黑霧瞥見孩童身影,似瞬間變得躁動亢奮,煞氣翻湧,驟然提速,直直朝著那道稚嫩的小小身影猛撲而去!
「阿禾!」
身後的楚雲汐看清那孩童面容,心頭驟然一緊,脫口驚呼出聲。
原本要撲向阿禾的那團黑霧靈被這清亮喊聲驟然驚擾,攻勢一滯,當即閃身隱匿在巷中陰影里,瞬間消失無蹤。
楚雲汐無暇追查怨靈去向,快步衝到孩童身前,上下打量著他,語氣滿是詫異:
「阿禾,你怎麼會獨自在這裡?」
阿禾驟然見到熟人,清亮的眼眸里滿是驚喜,仰頭望著她乖乖回話:
「雲汐姐姐,你怎麼也來了?我是來看一位好朋友的。」
他抬手指向身前古樸厚重的朱紅木門,門上懸掛的黑底金字牌匾,赫然刻著「慈幼堂」三個大字。
慈幼堂!
她數次聽聞這座京城育嬰善堂的名號,沒想到竟坐落於這僻靜幽深的小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