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汐快速掃視四周街巷,周遭陰氣沉沉,方才那怨靈早已隱匿得無影無蹤。
她心底的警惕絲毫未減,連忙柔聲叮囑:「見過朋友了嗎?天色已經黑透,外面陰氣重、不安全,我送你回安和堂。」
阿禾失望搖頭:「沒有見到,裡面的管事嬤嬤說,我的好朋友樂虎已經被好心的大戶人家收養了,我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楚雲汐想起此前包子攤攤主的閒談,知曉阿禾幼時曾在慈幼堂寄居,還數次偷偷逃離此地。
她溫聲輕聲詢問:「既然這裡有你的好友,當初你為何屢次從慈幼堂逃出來?」
「這裡規矩太多,處處受人管束,一點都不自由。」
阿禾老老實實回話,眼底帶著幾分孩童的執拗,
「而且管事嬤嬤十分嚴厲,還不許我們讀書識字。
我若是一直待在這裡,就再也不能偷偷去學堂外聽先生講課了。
我之前能順利逃出來,次次都是我那位朋友偷偷幫忙掩護的。」
聽聞此言,楚雲汐心頭一軟,抬手溫柔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輕聲安撫:
「無妨,山水有相逢,有緣之人終會再見。」
「如今一切苦難都過去了,你不必再顛沛流離,還有安穩的地方讀書成長,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你現在有了堂堂正正坐於學堂的機會,可要好好珍惜!」
阿禾點頭,眼神堅定,鄭重承諾道:「我一定會好好讀書、刻苦上進,將來考取功名,好好報答姐姐與孟爺爺的救助之恩!」
看著少年懂事堅韌的模樣,楚雲汐心中滿是欣慰,笑著誇讚:「好,姐姐等著看你金榜題名、風光揚名的那一天!」
想到方才藏匿起來的怨靈,為了阿禾的安全,她道:「走吧,姐姐送你回安和堂!」
阿禾乖巧點頭,最後看了朱紅木門上「慈幼堂」三字一眼,這才與雲汐一同離開。
——
京城陸府,各房小廚房向來分開開火,唯有每月初一、十五,全府眾人才齊聚一處同食家宴。
眼看天幕擦黑,楚雲汐還未歸府,扮作小姐模樣的香菱心裡早已急得冒煙。
小姐再不回來,她今晚怕是趕不上陸府下人的飯點了。
廚房那些婆子向來看菜下碟,得了二少夫人秦書瑤的好處。
本就瞧芷蘭院處處不順眼,暗地裡處處刁難她們,自是不會給她留飯。
一旦錯過時辰,莫說熱飯,恐怕連殘羹冷炙都撈不到一口。
香菱捂著空空蕩蕩的肚子,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程氏貼身大丫鬟春禾的聲響:
「小草,這是二夫人吩咐廚房特意燉好的烏雞湯,裡頭添了上品血參,最宜滋補,快端進去,趁著溫熱給楚姑娘服用。」
香菱聽見「烏雞湯」三字,喉頭一動,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她連忙端正身姿坐在圓桌旁,背向房門,拿起鞋底佯裝縫補,耳朵卻高高豎起,靜靜聽著小草道謝推門而入。
香菱矜持地點了點頭,學者雲汐的音調:「嗯,放下吧。」
小草放下湯盅,眼神暗暗警告了一句「這是給姑娘回來喝的,不許你亂動」,這才轉身退出廂房。
待門軸吱呀一聲合攏,屋內重歸安靜。
濃郁肉湯香氣混著血參獨特的藥香撲面而來,勾得香菱腹中饞意翻湧。
她想起前幾日二夫人陸續送來的各式精緻點心,楚雲汐一口未動,最後盡數落入自己腹中,想來這盅雞湯,應當也不會例外。
小草方才的提醒早被她拋到腦後,香菱迫不及待端起湯盅,全然不顧滾燙,捧著大口吞咽。
轉瞬之間,湯肉盡數被她吃喝乾淨。她心滿意足,隨手用袖口抹淨唇角,將光禿禿的骨頭吐在桌面,一臉饜足。
而廂房窗欞縫隙之外,這一幕盡數落入一雙暗處窺探的眼眸。
那人望著桌台狼藉、香菱飽腹滿足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冷光,隨即悄無聲息地隱去。
……
靜和院內。
「夫人,方才奴婢瞧見,楚姑娘將那一盅雞湯喝得乾乾淨淨,一滴都未曾剩下。」春禾壓低聲音向內回稟。
程氏聞言,緩緩點頭,面上浮出滿意之色:「嗯,甚好!看來這段時日日日殷勤,總算消了她的戒心。」
她略一思忖,繼續吩咐:「你遣人守在府門,待二少爺回府,讓他今夜直接去往芷蘭院。」
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另外尋個妥當由頭,把芷蘭院那個小草支出去。那丫頭太過老實耿直,留在一旁只會礙事。」
春禾領下吩咐,輕步退了出去。
程氏望著春禾離去的背影,眼中露出勢在必得的精光。
其實,早年盛宛如並未與她提及留給楚雲汐豐厚嫁妝之事,而是她無意中偷聽盛宛如母女談話所得。
那時她離得遠,盛宛如又已是強弩之末,說話氣若遊絲、斷斷續續。
她只隱約聽清大批嫁妝皆存於九州滙豐銀莊,似乎還有什麼關鍵信物。
具體是何物,卻始終未能聽清。
後來她多次旁敲側擊,那楚雲汐平日看似溫順單純,對此事卻守口如瓶,任憑如何試探都不為所動。
程氏原想著雲汐遲早是陸時安的人,待她進了門,總有法子讓她交出信物,便暫且作罷。
誰知後來變故橫生,她萬萬沒想到陸時安竟會被丞相府看中。
這是天大的機緣,她自然要牢牢攥住。
幾番威逼勸說之下,陸時安終於應允同秦家聯姻。
她更沒料到,雲汐知曉陸時安另娶後,竟那般決絕地想要離開。
這如何能行?
那可是二房的財神爺!
唯有生米煮成熟飯,才能徹底打消她離去的念頭。
但願時安今夜能得償所願……若事成,往後她可以多照拂楚雲汐幾分。
即便往後書瑤要為難於她,她也會適時說上幾句好話,權當安撫。
「想什麼想這麼入神?」
一道戲謔低沉的男聲忽然在程氏耳邊響起,驚得她渾身一顫,差點叫出聲來。
抬眼見到來人,她更是驚得瞪大了眼,隨即壓低聲音怒斥:「你瘋了!膽敢闖入我的靜和院!」
她慌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左右張望,見廊下無人,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對來人冷聲道:「趁我丫鬟還沒回來,你快離開吧!」
來人卻不慌不忙,冷哼一聲,上前一步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內室拽去,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
「你緊張什麼?」
「我又不是第一次來。」
「這深宅大院,哪個角落我不熟?」
「放心,今夜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不.....不行!」
「你.....你趕緊走!」
「呵呵!你真捨得讓我走!」男人語氣帶著玩味的挑逗。
.....
程氏起初還掙扎了幾下,可那雙手熟悉地在她身上遊走,很快便瓦解了她的抵抗。
她軟倒在他懷裡,從最初的推拒漸漸轉為迎合,最終沉溺於這背德的歡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