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請護吾兒周全,脫險之日,必有重謝。】
翌日清晨,沈棠早起出了房門,放在門下的「血書」和玉佩便被她發現。她看了一下四周,牆上和地上都沒腳印,也沒有任何有人來過的蹤跡。
有人來送東西,她一點都沒察覺,看來這幫人武功極高。
同時也代表她的警覺性在下降。
看來,要設計個「警鈴」,至少有人悄無聲息進了院子,她能發現。
目前來看,送信的人沒有惡意,但也不能小覷。
並且,小男孩的阿爹的措辭不錯。
用了「懇請」,有態度;說「有重謝」,以利誘之,畫了個大餅;還給了一看就很貴重的玉佩做信物,就算他失言,這塊玉佩也能換不少錢。
不過,最終讓她決定護住這個小男孩的,還是孩子本身。
這要是來一個像韓光宗那樣的,給多少錢她都不干。
在屋裡呼呼大睡的小男孩白胖滾圓,很討喜,又可愛,正好給她寶貝閨女當玩伴了,省得她無聊。
至於身份,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編一個還不容易麼。
早餐要吃好,所以裴家的朝食向來豐盛。
之前在胡人集市買回來的母羊已經生了崽,每天都能接兩小碗羊奶,沈棠喝慣了牛奶,羊奶的味道她接受不了,所以一口沒喝。
安氏和裴勤覺得還好,每人半碗,剩下的一碗,由裴小桐小朋友咕嘟咕嘟喝完。
如今來了個新朋友,裴小桐很大方地分他半碗,表示友好。
但是又伸出小手,貼著小男孩的耳朵,小聲嘀咕:「不能多喝,喝多了胖。」
給小男孩說臉紅了,放下碗,著急解釋:「阿爹說過,煜兒不是胖,只是臉上肉多,顯得胖。」
裴小桐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一本正經地糾正:「不是哦,你看你的小胖手。」
「你看,你有幾個,一,二,三,四,一共是四個小肉坑。」
小男孩也扒拉手指頭數,的確是四個。
天塌了。
沈棠看著兩個一邊高的小孩兒,越看越想笑。
「你叫煜兒?」
見小男孩點頭,又問:「那你姓什麼?」
「阿爹說了,不能說。」
蕭是皇姓,一說出來,別人就知道了。
「連我都不能告訴嗎?我都告訴你我叫啥了。」
裴小桐破防了,睜大眼睛看著小男孩。
昨天跟姑姑在山上把他撿回來時,裴小桐就自我介紹了,姓什麼,叫什麼,今年幾歲了,認識幾個字了,喜歡吃什麼,最好的朋友是誰,最討厭的孩子是誰,事無巨細,都說了。
小丫頭感覺很生氣,氣鼓鼓地看著他。
蕭煜不好意思地看著裴小桐:「對不起,我真不能說。」
本以為裴小桐永遠不會原諒他了,沒想到她聽到他道歉,說了句:「好吧,我原諒你了,繼續吃東西吧。這個好吃,用豆腐渣做的,可香了。」
還給蕭煜夾了一個豆腐餅。
於是,兩小隻又和好了,像個小倉鼠一樣,把食物塞滿,一起嚼。
看兩個孩子吃得香,沈棠就沒再說什麼。
等吃過飯,收拾好後,她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是誰追殺啊,家裡還有什麼人啊,這小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心思深,有用的啥都沒問出來。
好吧,那就不問,以後再說。
「我準備給你編一個身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沈棠的遠房大侄子了,叫沈小煜,家裡遭了難,遇上饑荒,一大家子逃來了,剛到鎮上,就遇到賊了,路引什麼的都丟了,就剩你一個人了……」
「饑荒好像不行……」
「娘,啥叫饑荒?」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問出一個問題。
裴勤聽見了,開口給大侄女解釋:「就是沒糧食吃,餓得只能吃草根和樹皮什麼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那種。」
裴小桐聽了後,指了指蕭煜的嬰兒肥臉蛋,那意思顯而易見。
「咳……」沈棠尷尬地咳了幾聲:「嗯,是不太行,那就說,是來串門的,應該也不會有人查。」
「你這身衣裳別穿了,家裡還有布,回頭讓我娘給你量一下,做一身。另外,這兩天先別出門,在家裡玩兒,正好休息一下。」
蕭煜,不,現在是沈小煜,乖巧地點頭,就像幼稚園中班的寶寶。
兩個孩子在家,得有人看著,今天給甜菜間苗,她和裴勤去就可以了,讓安氏在家帶孩子。
臨行前,沈棠交代安氏:「娘,若是有陌生人來,別讓人進屋,若是擋不住,先把孩子藏起來。」
說著,沈棠看了一下後院的位置。
沈棠在後院艙房挖了個暗格,有危險可以先藏進去,正是為了不時之需做的準備。
安氏點點頭,表示明白。
到了地里,范里正找來的十個種地的老手都已經在裴家地頭等著了,里正沒時間,要操心坎兒井的事兒,就讓他媳婦盧氏來張羅。
有好奇的已經蹲在地里看那長出來的甜菜苗了,當時種子播得密實,出苗率在沈棠暗中幫助下也高。
「這苗長得真壯實,看著真喜慶。」
「有苗不愁長,只要水跟肥跟上了,都差不厘。」
「聽說地里這苗叫什麼甜菜,是從番邦來的,也不知道收成咋樣,能不能填飽肚子啊。」
「我看懸啊,之前俺老伴兒也是從那個胡人手裡買的種子,說是什麼瓜,可甜,結果怎麼樣,結的瓜大是大,打開全是籽兒,密密麻麻的,沒得吃,賣不出去,全砸手裡了。」
「可別胡說啊,老裴家勢頭正猛呢,別被人聽見。」
「怕啥,還不讓說哩……我看老裴家這次要賠,五六十畝地呢,全種的這兒,賠了,有的哭呢。俺種了二十來年地,啥陣仗沒見過,外來的不行,還得是種高粱和粟米,管飽啊!」
「別說了,沈娘子來了!」
「誰來了俺也是這句話!」一個穿著短衫,曬得黑黢黢的老爺子,扛著鋤頭就奔沈棠來了,嘴裡嘟囔著,什麼好好掰扯掰扯。
「沈娘子,俺有話要說。」
周圍幹活的人都被引來了,其中不少看熱鬧的。
張老漢這人種地年頭多,有經驗,看不慣年輕人的做法,直接就說,一點不給面子。
圍觀的人里也不少等著看沈棠下不來台呢。
紛紛上前,等著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