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可別說風涼話啊，遭人煩……」
「見著了不說？那哪行！都是一個軍戶村住著，就沒藏著掖著的道理，不然老頭子我過不去良心那道坎兒……「
說著，張老漢拿著鋤頭就要往前上，直奔著沈棠走去，但被他兒子張東子一把攔住了。
「爹，別鬧騰了，回頭得罪了老裴家，那可就不好了。」
「誰鬧騰了，咋，還不讓說話哩？」張老漢皺眉，一下就扒拉走兒子的胳膊，說話間全是納悶：「哎？攔你老子幹啥？找抽呢！一邊兒站著去，竟耽誤事兒……」
別看張老漢頭髮花白，滿臉褶子，身子骨卻硬朗，腰挺得溜直，說話也有氣勢，中氣那叫一個足，伸手一指：「老裴家那兩個，等下，老頭子我有話說。」
離得近了，沈棠也聽了幾句，知道個大概。
張老漢是軍戶村侍弄莊稼的好手，當得上農人里的佼佼者，是活著的農業百科全書，但凡跟種地相關的，問他，准能行。
就是有一點，心直口快，說話沖，不婉轉，得罪了不少人。
大規模開荒種地，沈棠也是頭一遭，老人家看到了問題願意說，她也願意虛心聽：「張大爺，有什麼就說吧，今兒個人全，就一起聽聽。」
騰地方種新作物，怎麼說也是大事，人對未知的事物存在恐懼和擔憂，正常。
范里正找來的都是村里種地的老手，正好借這個機會給甜菜科普一下。
張老漢也不含糊，開門見山，一股腦把自己的擔憂都說了：
「西域來的東西，兩年前我也種過，叫的什麼……哦想起來了，叫寒瓜的，那傢伙吹的，什麼結出來可大，還甜，解渴，夏天能賣老鼻子錢了。結果怎麼著，那瓜是結的老大，最大的一個人都抱不動，打開以後，密密麻麻全是籽兒，咬一口，呸，別說解渴了，累死個人，吐半天的籽兒，根本沒人買，餵豬，豬都嫌牙磣。」
「那傢伙，種了兩畝地，全賠了……還不如種糧食實在，管怎麼能混個飽飯。咱們這兒跟番邦咋能一樣，人家捲毛，說話嘴都瓢，咕嚕嚕一串，可不能輕信了。這甜菜，說到底就是菜，哪有糧食好啊。」
「咱們邊疆地薄，一年就能種一次，可別都折進去了，白折騰。裴驍那小子是老頭子我看著長大的，今兒個就算把人得罪了，也要勸一句，還是多種高粱、粟米和小麥。實在要種什麼甜菜，也別一下種那麼些，試試，行的話，明年再多種，不也成麼。」
「真到了那時候，全賠了，沒糧吃，可就傻眼了。」
說完，看了看裴勤，最後將目光落在沈棠那。
張老漢這一番話，說得實在，也在理。他不知道甜菜能帶來多大的經濟效益，沈棠知道，而且有靈泉水在，將甜菜根變得跟現代的良種一樣，也容易。
周圍的人都在等著看沈棠翻臉，畢竟這甜菜都種下去了，今兒個還要間苗移栽，張老漢這些話不就是打臉麼。
還說什麼全賠了，傻眼了，這話誰愛聽？
可沈棠卻微微一笑，連說話聲都沒波動，心平氣和的：「張大爺，你說這麼多也是怕我們家賠錢，白費力，這個提醒，我接受，也念您的好。」
「但是……」緊接著話鋒一轉：「這甜菜我知道，種出來絕對能賺錢。」
提到能賺錢，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也有不相信的，管不住嘴的。
「說得輕巧，錢也不那麼好賺吧，哪能啥都讓你家賺了……」
「一個菜還能咋賺錢，鎮上集市那一捆菜才賣兩文錢，一天賣不出去就蔫了，爛了。」
也有信沈棠的，對這個咋賺錢比較好奇。
「嘖，風涼話少說些吧，儘是些廢話，那啥，沈娘子，具體說說唄，這玩意咋賺錢？」
「是啊，叫咱們都聽聽，要是行，我家也跟著種點。」
「是啊，是啊！」
老裴家都富起來了，頓頓吃肉呢，還買了大馬車，他們都眼饞呢。
現在人家沈娘子都親口說了甜菜能賺錢，哪有不心動的。
沈棠就等這句話呢，她恨不得科普全村都去開荒多種甜菜，到時候建個製糖廠，可就發財了。
白砂糖，在這個時代可是獨一份兒，做的好，跟雪花鹽有一拼呢。
來，畫大餅時間到！
「地里的這些甜菜可不是菜，咱用的是它的根，能製糖，葉子也是寶，能漚肥，也能餵牲口。」
「鎮上集市賣的糖有多貴，大家都知道吧，等到了秋天，我會建一個製糖工坊，到時候村里種的甜菜我都收，一斤2文，保證不會虧了大家。」
沈棠話音剛落，周圍就有村民討論起來了，大多是嫌2文少的，沒有種糧食合適。
「一斤才兩文，跟野菜一個價啊。」
「也不掙錢啊，兩文錢也太少了……」
「裴驍媳婦兒，那這甜菜畝產能多少啊？」張老漢問了個關鍵的問題。
「畝產可達上千金。」
沈棠說出一個數字。
古代製糖是用甘蔗，真正將製糖的甜菜引進來要二十世紀。但沈棠在這個大乾朝買到了甜菜種子，而她又有「作弊工具」，空間裡的靈泉水，自然能改良此時的甜菜，讓根系長得更發達粗壯，讓甜菜不再是「葉用甜菜」，而變成「根用甜菜」，從而達到用甜菜製糖的要求。
畝產千斤，一斤2文，那一畝地就能賣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啊，夠莊戶人家吃兩個月了。
「嗬，好傢夥，畝產那麼高，那可真是好東西！」張老漢擦了下額頭的汗，走道地頭蹲下看老裴家種的甜菜苗。
「裴驍媳婦兒，這甜菜苗若是有多的，勻我點，多少錢，我買！」
張老漢當機立斷，第一個預定甜菜苗。
有人看張老漢提個頭，也紛紛上前，說是要種一點。
沈棠見時機成熟，便說：「種是可以，咱要先簽個東西，約定一下。」
今日甜菜能製糖的事情就宣揚出去了，萬一秋收時有人跟她搶著收購，那她豈不是虧了，所以要約定一下，免得將來出現糾紛。
這也就叫「包青」，在古代就已經普遍存在了，本質就是農產品期貨交易。包青合約一旦成立，地里種的東西產權就有了歸屬，將來農人只能按照契約進行，不然就給違約金。
「太麻煩了吧，一個村里住著，還防著咱？什麼意思。」
「甜菜苗還要給錢？間下來的苗種不了不也是扔了麼，給咱拿去種咋的了？」
「有錢了是不一樣了，鑽錢眼裡去了……」
……
面對這樣的聲音，沈棠沒慣著：「想要種，就按照我的規矩來，不樂意的，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