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陸雲微微頷首，又接著說道：
「不過我覺得，在我們下一步的行動之前，你或許應該做一下自我介紹。」
「自我介紹嗎...」
藤丸立香注意到，那位英靈似乎有些恍惚，握劍的手指都鬆了些許。
然後，她就聽到對方開口道：
「我名為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曾是古不列顛的國王。世人更習慣稱我為「亞瑟王」。」
咕噠子：「......」
這一路走來，咕噠子認為，自己承受「超出常識衝擊」的抗性已經提高了不少。
所以，哪怕是見到一位女性英靈，後者自稱自己是那位古不列顛的傳奇亞瑟王，咕噠子也不會......
——不會個鬼啊！
達·文西是女的也就罷了，為什麼亞瑟王也是女的？
這世界有點魔幻了。
不過接下來，她就聽見陸雲在問：
「我想，抑制力應該已經向你介紹過我的情況了。那麼你響應我的號召而來，是想要做什麼？」
咕噠子立刻反應過來陸云為什麼要這麼問。
本身英靈在響應世界的召喚時，就會自動獲知當前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
像陸雲這種，連抑制力都不得不給面子的「天字號大爹」，他的相關情報，被提前告知給了對應的英靈，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而在聽聞這段話之後，阿爾托莉雅用一種很堅定的語氣說道：
「御主，我之所以響應您的召喚，是因為抑制力告訴我：我能從您這裡，得到我追尋已久的答案。」
「你想要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陸雲摸著下巴問。
阿爾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氣。
她隨後單膝跪地，將手中那柄象徵不列顛榮光、陪伴她征戰一生的「誓約勝利之劍」橫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御主，既然您身為跨越世界的「秩序星海帝國」最高領袖。」
阿爾托莉雅摘下了頭頂的王冠，輕輕擱在了劍旁，然後將頭顱低垂。
金色的髮絲從她的肩頭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月光下能看見的，就只有一段線條優美如天鵝、卻又在微微顫抖的白皙脖頸。
「我以古不列顛一名失敗的國王之身份，向您懇求回答：」
「或許您已經知曉，古不列顛的毀滅是註定的。但我想，它應該如秋葉般緩緩凋零，而不是在烈火與背叛中轟然倒塌......」
咕噠子看著這位單膝跪地的亞瑟王，能清楚地看到她身體的顫抖，那聲音里的悲傷幾乎快要溢出來，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可她側頭一看，自己的「外星人先生」仍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應允。
阿爾托莉雅低著頭說道：
「我再怎麼傾盡所有，最後卻只讓不列顛子民的鮮血，浸透了卡美洛的每一寸土地。」
深夜的奧爾良森林裡，微風穿過了林木，發出沙沙的聲響，水潭表面泛起微弱的波紋，映照著搖曳的星光。
但她仍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繼續滿是哀慟地說道：
「我想向您問詢的事，也正是如此。」
「究竟應該怎麼做，卡美洛才能抵達那個更好的結局？如果是由您來做，又會如何去實現？」
「......」
藤丸立香和瑪修一時被這番悲愴的話語震了一下，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屬於歷史、屬於過去的厚重與殘酷。
咕噠子轉頭看向陸雲。
一位古國的王者摘下了王冠，單膝跪地向他懇求回答，他卻沒什麼表情上的波動，就仿佛這事情如同微風拂面一般，不足掛齒。
不知為何，咕噠子隱約覺得：陸雲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出於某種程度上的惻隱之心，藤丸立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小聲地附和了阿爾托莉雅的懇求，對著陸雲問道：
「外星人先生...如果是您來的話，肯定能讓古不列顛......」
「呃，至少能維繫到現代，對吧？」
陸雲終於有了表情波動，搖頭笑了一下。
「我來也不行，」
他直言不諱地說道：
「正如她所說的，不列顛的毀滅是註定的。」
「反過來講，假如不列顛真的被維繫了下來，那它本身，就成了需要你我去糾正的特異點。」
陸雲又思索了片刻，最終說道：
「沒辦法。至少目前我想不出，如果我不是帝國的指揮官，而是卡美洛的國王，會有拯救古不列顛的可能性。」
「其實別的都無所謂，最關鍵的是某些水平只夠寫小家、小愛的三流編劇圓不過來了，只好搬出機械降神，硬塞一堆設定補丁，總之就是要讓卡美洛滅亡。」
「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法救的。」
「......」
咕噠子和瑪修聽得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他跳躍的思路，更不明白為何古不列顛註定被毀滅。
而陸雲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那就順著所謂「命運」劇本的指引去做吧。在古不列顛註定滅亡的前提下......」
他整理著思緒。
但話說到一半，陸雲忽然轉向阿爾托莉雅，說道：
「抬起頭來。」
阿爾托莉雅的身體一僵，看起來有些遲疑。
於是陸雲又笑了笑說道：
「如果想讓我幫你、解答你的問題，那就抬起頭來，看著我、直視我。」
「......」
她最終還是順從了這道命令，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咕噠子只覺得呼吸一滯。
清冷的月光落在了阿爾托莉雅的臉上。
那看起來精緻卻毫無血色，有兩道淚痕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她的下頜，淚水在微微抬起的下巴處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落地。
她似乎想努力維持住王者的儀態，不想在一個「異域的君王」面前顯得如此失態。
但藤丸立香覺得，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破碎感，加上她天生的麗質，構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我見猶憐的悲傷之美。
連瑪修都看得有些出神，握緊了手中的盾牌，小聲不忍道：
「陸先生...她......」
陸雲微微搖頭。
「起來吧，」
他的聲音里稍微帶了點調侃，對著阿爾托莉雅說道：
「如果讓別人見到你這副模樣，估計會以為是我欺負了你，那可就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