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爾托莉雅沒有回應，依舊單膝跪地，仿佛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會一直跪在這裡。
陸雲稍微嘆了口氣。
——怎麼抑制力給我找了這麼個麻煩？還特意告訴她我能解答問題，是想給我出道無解的難題，好讓其他的英靈別受我「蠱惑」？
這就是你的誠意嗎，阿賴耶識。等以後，我請你吃一下我的殲星炮管。
他如是思考著。
其實女版的亞瑟王，或者說阿爾托莉雅，在他的帝國中能起到的作用相當有限，他對她也談不上什麼特殊的感情。
不過，考慮到他想挖「阿賴耶識」的牆腳，招攬更多的英靈，那就至少要千金買一次馬骨。
既然阿爾托莉雅始終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不肯起身，
陸雲索性就坐在了她的身前。
藤丸立香和瑪修對視一眼，都有點摸不清楚狀況。
——這算什麼？大佬和英靈席地而坐，是要開始談心了嗎？
但咕噠子的反應更快。
一心想入帝國籍的她，輕手輕腳地挪到了陸雲的左後方，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在了地上。
她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卻忍不住往阿爾托莉雅仍在流淚的臉上看，心裡在瘋狂刷屏：
【哇...阿爾托莉雅真的好美...哪怕哭成這樣了也好美......】
【但我可絕對不能發出奇怪的聲音，不能破壞氣氛！】
瑪修則坐在了陸雲靠右後邊，表現得更為拘謹一些。她將圓盾放在了腳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陸雲沒理會身後的小動靜。
「你問我，卡美洛怎樣才能抵達更好的結局，如果是我來做，又會怎樣去實現。」
「所以你想要的，僅僅只是這些問題的解答嗎？」
見她遲遲不答，陸雲無奈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如果你只是想要得到答案，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但如果你想要獲得的更多，那就坦誠地和我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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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的選擇是？」
咕噠子看見阿爾托莉雅閉上了眼睛。
更多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啪嗒地滴在了泥土上，在陸雲的身前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像是由淚滴匯聚成的微型湖泊。
但她始終沒有回答。
於是陸雲很有耐心地再問了一次：
「所以，是哪一個呢？」
就在咕噠子以為她會一直沉默時，阿爾托莉雅終於發出了聲音：
「...後者。」
「也就是說，你只是從理智上接受了古不列顛註定毀滅的命運，但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你都不願意放棄？」
陸雲理解地點點頭。
「...是。」
阿爾托莉雅低聲應道。淚水無聲地流淌，在她精緻的下頜匯聚，然後再滴落。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
終其一生，她都在為古不列顛的存續而付出自己的一切，又怎麼會那麼輕易地放棄這個念頭。
那是她的夢想。
而在劍欄之戰，她目睹了無盡的火光與骸骨。她的一切努力與付出盡數付諸東流，不列顛在內戰中慘烈滅亡、子民死傷殆盡。
這只是她的現實。
所以，她的理智最終向命運妥協，與「阿賴耶識」定下了契約。
即付出永墮輪迴的代價，換取未來有一天可以得到聖杯，許下願望「重回選王之日」，換一個人登王，讓古不列顛平靜、而不流太多血的逝去。
「如果只是接受古不列顛的命運，讓其沒有太多動盪地死去，其實很簡單。」
陸雲平靜地陳述道：
「既然註定滅亡的是「古不列顛王國」，那就去尋找它的定義。」
「如果滅亡的是民族，那就去推動民族融合。如果是王國，那就讓王國不得人心。如果是古不列顛貴族，就去把他們清理乾淨。」
「按理來說，民族這個概念，在五六世紀尚未成型。而當時的民眾沒有話語權，他們感知不到國王的好壞，只會盲從於貴族。」
「所以說，你只要大刀闊斧地清洗貴族，自然就會失去民心，最後被人推翻你作為古不列顛正統的「暴政」。」
這些話雖然聽起來平淡，咕噠子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腥風血雨。
更何況，如果真的這樣做了，古不列顛或許會平靜地消亡，但「亞瑟王」這個名字，就會從悲情的王者轉為暴君的代名詞。
她撐著腦袋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樣會不會對阿爾托莉雅太不公平，忍不住追問道：
「有沒有別的方法？」
「有啊，把鍋甩給另一個人當暴君，」
陸雲聳聳肩答道：「推翻一個暴君，是對古國法理權的最大否定。再加上清繳了貴族，沒有比這危害性更小的了。」
「那...如果想要維繫古不列顛呢？」
咕噠子不死心地追問。
陸雲搖頭一笑：
「這個問題，可不該由你來問。」
他的話語間雖然沒給什麼壓力，但咕噠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差生時刻。
瑪修擔憂地看了咕噠子一眼，覺得在這種時候，前輩還是不要說話為妙。
而在極短的靜默中，阿爾托莉雅幾乎微不可聞地開口了。
「...請、請告訴我，御主。」
她說。
「什麼？」
陸雲說。
阿爾托莉雅仍是閉著眼，淚水在肆意地奔淌：
「請...不，求求你幫我，御主。」
陸雲笑了笑說道：
「你想好了嗎？如果你向我請求做到這件事，未來哪怕是「阿賴耶識」，也阻止不了我把你的本體帶離這個世界。」
「你的劍將只為我而揮動，你的一切都將服從於我的意志。」
他摩挲著下巴，覺得這樣說未免會顯得過於殘酷，於是補充了一句：
「當然，假如只是想回來這邊看看親人朋友，那麼你隨時都可以。」
「......」
咕噠子和瑪修感覺這似乎是個好結局，兩人悄悄鬆了口氣。
而阿爾托莉雅睜開了眼睛。
那雙碧綠的眼眸，因淚水而在月光下閃爍的如同祖母綠。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陸雲，這個宣稱可以顛覆命運、連抑制力都無法阻攔的男人。
「...隨時，都可以...回來嗎？」
她重複了一遍。
「嗯。」
陸雲點點頭，看起來有些隨意。
可正是這種態度，卻讓阿爾托莉雅更加確信他能做到。於是她低下頭說道：
「...我，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以古不列顛之王、誓約勝利之劍的持有者之名......」
「在此，向您祈求...逆轉不列顛註定毀滅的命運，讓那片土地與子民得以安寧。」
「作為代價，我將為您獻上此身、此劍、此魂。」
「自此，我的劍，只為您的意志而揮。我的生命，只為您帝國的榮光而燃。我的存在，無論身處何方，皆唯您之命是從。」
陸雲打了個響指。
要招攬英靈，就要先收心。如果只是因為抑制力的召喚契約而聽從命令，那對他來說並無多大的價值。
不過在這個「千金買馬骨」成功了以後，想要收服其他英靈，應該會省力上不少。
「既然如此，契約已成。」
陸雲將心智魔方的狀態調整為「超頻」，眼眸轉為湛藍色。在他的心臟處，白色的襯衫隱約透出一絲冰藍色的焰狀紋路。
他抬起手，向阿爾托莉雅伸去。
後者則下意識地微微偏了下頭，像是本能地想要躲閃，不過最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陸雲的手落在了她的臉上，溫熱的指腹擦拭掉了那些淚痕，最後停在了她的下頜處，將她的頭微微抬起。
「這是心智魔方在給你供能，而不是型月世界的魔力。銘記這種感覺。」
他與阿爾托莉雅對視，湛藍色的眼眸看起來深邃而平靜：
「我是「秩序星海帝國」的最高領袖，指揮官。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直系下屬。」
「記住，以後如果我不允許，你甚至不可以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