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一聽，怒罵道：「這幫雜碎，真把事情做絕了！」
斥候從懷裡掏出令旗和幾頁蠻文檄書，雙手呈上：
「稟將軍，小的帶弟兄在六十里外截殺蠻騎，搜出了這道斬俘令！」
「蠻子要把這段時間在關前俘獲的三萬降卒，盡數斬首祭旗！」
「小的們為了探清虛實，特意摸上鷹嘴岩去看。蠻軍正逼著降兵挖坑，那深坑足有半里見方，四下全布滿了強弓快馬！」
梁魁上前拾起蠻文檄書，遞到楚楓面前，急聲道：「將軍，青陽城到虎牢關足足一百二十里，如今路上全成了爛泥！」
「若是按原定計劃明日辰時動身，戰馬陷在泥里寸步難行，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楚楓看了一眼，抬手將檄書捏得粉碎。
「時間不夠，那便不等明日。」
「大牛，立刻通知下去，神臂營出兩千弩騎，鐵騎營挑八千精騎，一人雙馬，帶上五天乾糧，半個時辰內拔營出發！陷陣前鋒營這次負責押運床弩和重甲輜重，在後方全力跟進！」
大牛抱拳大聲應命，轉身沖向大門。
他還沒跨出門檻，長街盡頭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一聲尖銳的呼喊，傳到了大廳門前。
大牛停下腳步，啐了一口，罵道：「京城那幫當官的，又想在關鍵時候拖後腿？」
梁魁按住腰間的陌刀：「敢來搗亂，老子先剁了他的馬頭餵狗！」
楚楓面色平靜，抬手制止了兩人的爭吵：「隨本將出去看看。」
帥府前院，十幾匹馬累得倒地吐沫。
領頭太監王德全，他懷裡緊抱著明黃匣子，下馬時腿軟得差點摔倒。
王德全顧不上擦汗，一見楚楓迎面走來，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楚將軍，青陽城一別數月，別來無恙？」
「有事說事。」楚楓語氣冷淡。
王德全乾笑兩聲，道：「咱家奉旨日夜兼程，跑死了十八匹御馬，總算趕到了！」
楚楓心中一動，微微拱手：「公公遠道而來，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大膽，為何不跪！」
隨行的兩名御前守衛見楚楓不下跪，上前斥責。
王德全臉色大變，反手一拂塵，轉頭厲聲喝斥：「放肆！楚將軍也是你們能呵斥的？！」
隨即，他笑著取出聖旨高聲道：「陛下有口諭，前方戰事緊急，一切虛禮全免，楚將軍站著聽宣即可！」
楚楓微微躬身：「臣楚楓，恭聽聖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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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全展開明黃緞絹，尖細的嗓音陡然拔高，迴蕩在帥府上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青陽城守將楚楓，忠烈兼資，盪蠻禦侮。克復重地落葉谷，撫育黎民，功在社稷！」
「特擢升楚楓為中郎將，位列正三品！賜赤金千兩，蟒紋鎖子甲一套，賜假節，許便宜行事！」
宣畢主旨，王德全展開隨行的兵部封賞副冊，肅容續道：
「原都尉陳泰，擢升正四品游擊將軍！」
「軍候梁魁，趙大牛，侯三（瘦猴），潘子（番叔），俱擢升正五品都尉，各賜銀五百兩，錦絹百匹！」
「修羅軍所屬各營，悉由將軍府自行考功拔擢，兵部照單核准入籍。欽此！」
尖細的聲音落下。
廊柱旁的大牛咧開大嘴傻樂：「正五品都尉？老子真當大官了？」
梁魁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甚至有些慶幸，要不是當時轉投在楚楓麾下，他何德何能有這樣的機遇升官。
楚楓神色淡然，穩穩接過聖旨與金印。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納蘭雪的動作這麼快。
正三品中郎將，放在大乾邊軍中已是坐鎮一方的實權大將。
更重要的是「假節」與「便宜行事」之權，意味著朝廷正式將南境軍政大權交到了他手中。
往後兵部若想掣肘，他盡可先斬後奏，相府的爪牙也休想再插手。
納蘭雪回京這一刀徹底打疼了投降派，血鶴的首級也一舉洗清了李林案的污名。
老皇帝只能給出重賞，以此安撫並拉攏這支精銳邊軍。
「臣楚楓，謝主隆恩。」
見楚楓收下印信，王德全頓時鬆了口氣，他湊上前壓低聲音道：「楚將軍，您不知道京都鬧得有多兇險！三公主回京那天一早進宮，直接把血鶴的人頭砸在殿上！凌相故作生氣連夜遞摺子請辭，陛下也知道凌相是做做樣子，不敢徹底得罪，不敢也趁此機會削了他插手南境軍務的大權！」
「還有一事，雲落村改名為雲落城，這件事，陛下已經批准了。」
楚楓點頭，隨即將聖旨遞給身後的梁魁，再次開口道：「對了，不知三公主殿下，眼下在京都境遇如何？」
「殿下正得盛寵呢！」
王德全討好地笑道：「這道旨意，是三公主求來的。相府的走狗想要壓下摺子想要討好凌相，結果殿下二話不說，直接帶人衝進通政司，誰敢攔就砍誰！」
說完，他看了眼院中跟在楚楓身後幾名披甲的兵卒，有些遲疑問道：「楚...楚將軍，您這是要出征？」
楚楓系好腰間金印，淡淡回應：「公公好眼力。左谷王要在虎牢關殺我三萬降卒祭旗，我去取他狗命。」
王德全滿臉驚色，拂塵險些脫手：「可沿途全是爛泥，百里之外更有數萬蠻兵主力，將軍當真要冒死奔襲？」
「我如今既然是大乾正三品中郎將，收復邊關正是我要做的事情。」
楚楓看著滿臉錯愕的太監，笑道：「公公且在帥府安心喝酒，等我提著左谷王的人頭回來。」
王德全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聽了青年這番狂話，心底竟也生出一股豪氣。
他挺直微駝的身子，鄭重作揖道：「好！咱家等中郎將破敵凱旋！」
楚楓不再多言，帶著大牛，梁魁及數名親兵離開帥府。
很快，兩萬修羅軍在校場集結完畢。
剩下兩萬修羅軍留守青陽城與雲落城，以防萬一。
楚楓登上高高的點將台，將王德全宣讀的聖旨重述了一遍。
此前未在帥府的陳泰與番叔，瘦猴，聽完後也是滿臉震驚。
這就升官了？！
楚楓拔刀直指蒼穹，厲聲大喝：
「傳我將令！」
「神臂營兩千弩騎，鐵騎營八千弟兄，一人雙馬，即刻拔營！」
「前鋒營押運床弩和輜重，在後方全力跟進！」
「抄近道，沿途蠻軍暗哨，一律斬殺踏平！」
「明日午時之前，修羅軍的戰旗，必須插上虎牢關！」
「殺殺殺！」
點將台下，兩萬將士爆發出震天吶喊。
青陽城南門轟然打開。
一萬鐵騎帶著兩萬匹戰馬奔騰而出，馬蹄上綁著防滑草繩，身後還有一萬前鋒營快步在後跟行。
黑色騎兵穿過荒原，直奔南方的群山。
三十里外的驛道上，幾個南蠻探子的屍體陷在深泥里。
更遠處，虎牢關的狼煙已升上天際。
留給修羅軍奪關救人的時間，只剩最後六個時辰。
蹄聲如雷，踏碎凍土。
楚楓騎在戰馬上，目光看向正南方，陰沉的天空。
身後修羅軍戰意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