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內,雍州城周邊六縣二十八鎮的蠻兵,已被修羅軍盡數肅清。
傳令兵火速趕回刺史府報捷。
議事大堂里。
番叔推開木門,喘著粗氣道:「將軍,西平縣和臨水鎮拿下了!」
他急忙上前,抓起桌上的茶壺仰頭灌空,隨即抹了把下巴,接著說道:「救出來的百姓聽說咱們是修羅軍,全跪在營外不肯走,兩萬多壯丁按了手印要入伍。加上虎牢關舊部和各縣的,如今咱們名冊上已經破了十萬!」
坐在旁邊的大牛撓了撓頭:
「十萬甲士,俺大牛以前可沒帶過這麼多兵。」
楚楓站在沙盤前,將手中的鐵旗扎在正中的糧倉上。
他轉過身,看向堂內諸將:「十萬大軍,再加上除青陽城,雲落城兩城外,各縣聚來的三十多萬難民,每天要耗多少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梁魁捧著帳冊快步進門,在案前站定,沉聲道:「末將在門外聽見議論,正是為了這事趕來的。」
說罷,他將帳冊在桌案上攤開,手指壓在一行紅字上。
「打下雍州城繳獲的麥子,看著雖多,可城裡城外幾十萬人馬張嘴要吃,人吃馬嚼,一天下去就是大幾千石。」
梁魁隨即抬手揉了揉眼角,聲音沙啞:
「咱們修羅軍的弟兄得吃乾飯才有力氣殺敵,傷兵營里要濃粥肉湯才能更好養傷,新卒操練,若是後面因為糧草短缺,減少吃食,恐怕半天就得累趴下。」
「現在營里的餘糧,最多撐不過七天。」
大牛瞪大了眼睛。
「七天?老梁你帳算錯了吧?」
「前些日子從蠻子倉里抄出來的米麵那麼多,怎麼可能只夠吃七天?」
「怎麼可能算錯,算上這些雜糧,只夠七天。」
一旁陳泰眉頭緊鄒,說道:
「一旦七日後斷糧,軍中必生變亂。要不削減口糧,一日兩頓稀粥?」
「不能減。」
楚楓語氣堅決:「新兵剛入伍,人心本就未定。若是連肚子都填不飽,誰肯替我們衝鋒陷陣?」
大牛猛地站起來,來回踱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叫弟兄們去挖草根吃吧?」
「不用吃草根。」
楚楓朝門外走去,隨即對著門廊外的守衛,問道:「大柱的車隊進城了沒有?」
守衛聞言,連忙抱拳道:
「回將軍,車隊半個時辰前就進了南門,現下正往北大倉送。」
大牛一聽這話,連忙快步跟了出去。
「將軍,您何時把大柱給調來的?難不成.....是那東西?」
楚楓點頭。
「你先前也是見過的。等到了北大倉,你自己去瞧便是。」
此刻,北大倉前的空地上。
巡街士卒圍成了一圈,伸著脖子望向後方一眼望不到頭的運糧車隊。
大柱穿著一身粗布,見楚楓走來,他抹了把汗,快步迎了上來。
「楚哥,你要的糧俺全拉來了!」
「咱們後山第一批,足足有三十萬斤!」
跟在楚楓身後的大牛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掀開打頭那輛車架上的草蓆。
車裡裝的不是白面大米,而是一整車沾著濕泥,皮色暗紅的粗大塊莖。
大牛抓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眼裡滿是驚嘆:
「大柱,真有你的!有了這批東西,咱們這下就不用擔心口糧了!」
其餘旁邊的兵卒不了解先去雲落城種植的紅薯,一時間,議論了起來。
「拿這玩意兒充飢,萬一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就是啊,要是全軍都拉了稀,那就完犢子了。」
......
大柱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道:
「你們懂個屁!這可是將軍帶回來的寶貝,雲落城那邊早都吃上了!」
「這玩意兒蒸熟了吃下去,頂飽得很!」
楚楓沒有多做解釋,走到車前拔出佩刀,順手削去車上那東西的外皮,露出內里的紅肉。
他切下一小片放入口中咀嚼咽下,隨即收刀下令:「梁魁,把鐵鍋架起來。一半切塊下水煮,另一半埋在炭火里烤。」
「諾!」
......
很快,鐵鍋被架起來,紅薯也按照楚楓的要求一半切快下水煮,另一邊放在炭火里烤。
火燒了半個時辰。
一股甜香味瀰漫開來。
周邊兵卒味著味,眼睛都看直了。
大牛從灰堆里扒出烤紅薯,燙得兩手不住地倒換。
他吹掉外頭的浮灰,小心剝開微焦的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紅薯咽下肚,大牛兩眼直放光。
「好吃,真甜!」
「這東西吃著壓餓,比雜糧窩頭還頂飽!」
「大家過來排隊,領吃的吧。」楚楓當即下令。
不多時,每個人手中都吃上了紅薯。
「這居然這麼好吃!」
「是啊,剛剛我還懷疑...我真他娘的不是東西。」其中一名兵卒往自己臉色扇了一巴掌。
......
楚楓快步登上面前的木台,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朗聲道:
「這東西叫紅薯,插根青藤就能活!不論碎石灘還是荒山坡,只要埋進土裡就能長。」
「良田種麥,風調雨順一畝地不過收兩百斤;而這紅薯即便種在旱地里,一畝地也能收上三千到五千斤!」
台下眾人聽得發愣。
一畝地收幾千斤?
在場大多出身農家,種了大半輩子地,誰也沒聽過這等收成。
「這是產量高的太離譜了吧!」
「是啊,我也感覺不太可能。」
質疑與驚呼聲中,大柱扯著嗓子在台下高喊:
「楚哥說的全是真的!雲落城後山收上來的紅薯早把倉房堆滿了!」
「就連那紅薯藤蔓拉去餵馬,戰馬都跟著養肥了!」
梁魁眼角發紅。
有這等產出,何止能養活大軍?
一旦推廣開來,整個大乾的百姓就再也沒人會挨餓了。
楚楓沉聲吩咐:
「運來的紅薯,先撥十萬斤分發各營果腹。」
「剩下的二十萬斤充當種苗,令各縣駐軍立刻帶流民開荒整地,先把城外的荒坡全開墾出來,現在就可以種下」
「末將領命!」梁魁抱拳應道。
糧草有著落,有盼頭,全體將士原本躁動的軍心,這一刻徹底穩了。
入夜,刺史府後堂。
孫青禾提著藥箱進門,將傷員名錄遞給楚楓。
「城裡的回春堂藥鋪收拾妥了。」
她輕舒了一口氣,由衷道,「謝謝你,幫我重建回春堂,我爺爺和那些師兄弟學徒們,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楚楓接過名錄,溫聲道:「不必客氣。即便當初未曾與你相識,我也定會做到這一步。」
孫青禾頓了頓,抬眼看向他,隨即低聲問道:「那你....何時動身攻打雲州城?」
楚楓看著桌案上的地圖。
雲州城背靠群山,地勢險要,先前趙德全通敵叛國,導致城池淪陷。
城中百姓盡數被屠戮。
攻下雍州城後搜遍了周邊縣鎮,也沒見左谷王的蹤跡。
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縮回了雲州城,正在收攏殘部。
沉思片刻,楚楓開口說道:「我準備明日帶兵攻打雲州城。」
這時,門外,陳泰、大牛、梁魁和周猛大步披甲進門。
大牛率先開口:
「將軍,如今咱們糧草充足,弟兄們天天憋著一股勁!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修羅軍直接推平雲州城!」
梁魁抱拳沉聲道:「末將願領五千前鋒營開路,三日內拿下雲州城!」
「主力留在雍州布防屯田,一步也不能動。」楚楓斷然道。
大牛愣住了:「主力不動?這是為何?」
「如今,雍州城周邊剛定,不適宜全軍開拔,這次我親自帶隊。」
楚楓看向眾人,「神臂營兩千弩騎,鐵騎營三千快騎,只要五千人馬。」
大牛急忙相勸:「將軍不可!雲州城聚集了數萬蠻兵殘部,五千輕騎孤軍深入,實在太危險了!」
楚楓大步跨出府門,翻身上馬,冷聲道:
「我可是四品武者。左谷王料定雍州城初定,我軍不敢輕舉妄動,我偏要在這時取他項上人頭!」
不多時,五千騎兵當即在北門集結。
分作三隊,向西北奔襲。
兩城相距三百里,全軍晝夜疾馳一天一夜,跨過兩界坡時,距雲州防線已不足三里。
楚楓命大隊原地休整,派出一隊斥候前去探路。
半個時辰後。
松林深處突然響起刺耳的尖嘯,三支鳴鏑劃破長空。
緊接著,一名身中數箭的斥候跌下馬背,重重摔在楚楓馬前,咳著血道:
「將軍....雲州城有變....城門被巨石填死了....蠻兵在城外....立了上千根人頭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