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唐紹儀接了一個又一個來電。
"爺爺您放心吧,顧宴辭只是低血糖,沒什麼問題。為情自殺?怎麼可能!"
"小元子今天已經回去上課了,等放學我再讓陳可借來醫院。"
"您就放心吧!您身體還在觀察,先顧著自己吧。"
顧爺爺剛出院,一出院就看見自己孫子上醫院的新聞,還是"為情所困"。老爺子倒不是緊張,純粹覺得新鮮。
顧家竟能出現大孝子的新鮮!
剛掛斷顧爺爺,唐家又打過來。
"舅媽放心,顧宴辭他真的沒事。"
"沒有,沒有人插足我們的感情,我也沒有背叛他。"
"不用過來,他都要出院了。"
掛了電話,唐紹儀終於清淨,忍不住在內心大吼:顧宴辭!狗東西!暈在哪裡不好,暈在大庭廣眾之下,傷口流血也不好好包紮。
全世界都以為他為情自殘!
這不純給她添亂嗎?
可吼完,她又想起剛剛腦子裡閃過的那個念頭。
顧宴辭的傷……該不會也和自己有關吧?
她煩躁地揉了揉額角,決定不去想。
起身想去找遇則安問問顧宴辭什麼時候能出院,剛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寧遠舟。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紹儀,宴辭怎麼樣了?"
"好多了,留院觀察。」唐紹儀說,「你是來看他的?"
"嗯。"寧遠舟點頭,語氣很淡,"順便道個別。我後天去國外,考察兩個月。"
唐紹儀把袖扣拿回來,已經能坦然面對他了。
一聽他要去國外,就更放心了。
他果然不喜歡自己!
「行,那遠舟哥你進去,我去找則安。」
寧遠舟點頭,走過她身邊,兩步後又停住:「紹儀,你瘦了。照顧好自己。"
唐紹儀心裡想著事,沒聽清,兀自離開。
病房裡。
顧宴辭靠在床頭翻文件,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抬:"進。"
寧遠舟推門進來,隨手帶上門:"聽紹儀說你要出院了。"
顧宴辭抬眼,看到是他,放下文件:「你怎麼來了。"
"後天去國外考察兩個月,走之前,有些話想跟你說明白。"
顧宴辭沒接話,只看著他。
寧遠舟也不繞彎子,走到床邊坐下:」袖扣摘了,但還是惦記。"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顧宴辭沒有發怒,沒有質問,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放下文件,身體微微後靠,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樁生意:
"我知道。"
寧遠舟一愣:"你知道?"
"你看她,眼睛是直的。"顧宴辭說,"我瞎過五年,不瞎一輩子。"
寧遠舟怔了怔,隨即苦笑:"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顧宴辭看著他,目光坦蕩,"她要是真想跟你走,攔也攔不住。她要是心裡沒你,我攔你,反倒顯得我不信她。"
這話說得又穩又冷,卻讓寧遠舟一時無言。
許久,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是顧太太了。這個事實,我認。"
他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我說過,紹儀很好。你要是再讓她受委屈,我會回來的。"
"不會有那一天。「顧宴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而篤定,」我保證。"
寧遠舟推門走了出去。
病房安靜下來。
顧宴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不是不緊張,只是知道,有些事,慌了就輸了。
他掏出手機,給陳可打了個電話:"後天約一趟律所,把我名下聽濤股份,全部過到唐紹儀名下。"
收起手機,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唐紹儀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手裡端著水果,站在門邊,看著他。
遇則安在忙,她就先順手給拿了點水果過來。
聽到他的話,腳步就頓住了。
顧宴辭這是要做什麼?
這五年,他連她生日都記不住,現在卻連「她萬一想走」這種話都替她想好了。
看不懂。
她端著水果推門進去。
"老婆。"顧宴辭看見她,微微一怔,"你……都聽到了?"
唐紹儀抿了抿唇,把水果往床頭柜上一放:
"顧總大手筆啊。"
"嗯?"
"聽濤股份,說送就送。"她語氣輕飄飄的,"怎麼,良心發現了?"
顧宴辭看著她,目光沉靜:"不是良心發現。是欠你的,該還。"
"還?"唐紹儀笑一聲,"既然你知道我失憶,那我也不瞞著。"
「我喜歡你這件事,我不知道這五年的自己是怎麼想的,但我知道喜歡就是喜歡,真真切切的喜歡,唐家大小姐,喜歡什麼就一定會一條道走到黑。」
「既然不喜歡......那就是真不喜歡。我失憶了,這五年的自己已經把路走到黑了,這是她的選擇,不需要還。」
"我知道。"顧宴辭掩著眼底的失落,"所以我說,用一輩子慢慢還。"
唐紹儀一時接不上話。
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唐紹儀別開臉,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試探:
"顧宴辭,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以前你恨不得離我八丈遠,現在又是追妻、又是股份、又是『一輩子』。你到底……圖什麼?"
顧宴辭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圖你。"
兩個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唐紹儀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硬生生把那點悸動壓下去,哼了一聲:「你少來。『一輩子』這種話,我這五年說得比誰都多,最清楚它有多不值錢。"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連我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就說要還一輩子。顧宴辭,你不覺得可笑嗎?"
顧宴辭沒有反駁。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穩: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生氣,是我不好。但我想知道。"
"你願意,告訴我嗎?"
唐紹儀愣住了,張了張嘴,喉頭滾了滾,最終還是沒接這個話。
"……你先把傷養好吧。「她說,聲音悶悶的,」別到時候真把自己折騰進搶救室,我還要被人指著鼻子罵紅顏禍水。"
她轉身往門口走,步子不急不緩。
走到門口,她頓住,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
"等我想明白了,再說吧。"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重歸安靜。
顧宴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良久,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空的。
他想她那副袖扣了。
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邊緣,眼底帶著一點極淡、卻壓不住的光。
她說「等我想明白了,再說」。
她沒有說不行。
沒有把他推開。
手機忽然震了,是遇則安的消息,火急火燎:"辭哥!嫂子剛出去了,看著心事重重的!你們說啥了?!"
顧宴辭盯著屏幕,想了想,打下幾個字:
「她說,她還沒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