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后宮中自是很大，各種奇花異草數不勝數，光是那個小花園，就大得不得了。
只是白芍她們一出去，就看到了還在外頭等著的李皇后。
李皇后看見他們，便招手叫他們過去。
李皇后倒是沒有一點兒剛才被撞見尷尬事兒的不自在，反倒是和顏悅色地看著白芍與王貞娘笑：「瑾王真是好福氣，這樣一對姐妹花。」
兩人雖然被誇，但都有些不自在，只是各自靦腆笑笑，謝過李皇后的誇讚。
李皇后說著這話就嘆了一口氣：「瞧著你們，我就想起我那苦命的侄女，當初若不是為了朝廷，她也不必去受那個罪。」
白芍知道，李皇后說的是李毓清。
當初李毓清嫁過去，還封了個郡主呢。
但這話肯定不能問，白芍和王貞娘都只是安靜地聽著。
隨後，李皇后忽然想起一個事兒：「我方才過來的時候，有隻耳墜子掉在了路上，你幫我去找找吧。」
這話是對著王貞娘說的。
白芍看著李皇后耳朵上兩隻完好的珍珠墜子，一時明白，找耳墜子是假，只怕要和自己說什麼話。
慌得白芍立刻對著李皇后行禮：「我與王姐姐一同去找吧。」
「你留下陪我說說話。」李皇后看著白芍的臉，意味深長地笑了。
李皇后的身份擺在這裡，她既然開口明說了，白芍就不能走。
王貞娘就算想要護著點白芍，也是有心無力，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白芍站在原地，坐立不安，只怕引來什麼誤會。
但一時又想，這一著恐怕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開的。
畢竟自己是東宮送給蕭瑾成的人，這一點怎麼也無法改變。
東宮那邊也不可能就這麼讓她去過好日子。
這樣一想之後，白芍心中反而安定許多。
李皇后看著白芍的表情從有些慌到鎮定，心中也有幾分讚許：雖然出身差了些，但瞧著也是個可塑之才。
而後李皇后便開了口：「你也知你為何得寵，便也該知曉，若是我那侄女回來，便沒有你容身之所。」
「不瞞你說，她夫君已經病入膏肓，如今全憑一口藥拖著性命，若真有個什麼，本宮自然要把她接回來。」
李皇后的語氣淡淡的。
但白芍的心口卻怦怦跳了起來，說不慌是假的。
畢竟李毓清才是蕭瑾成心頭那個，而她只是占用了李毓清的寵愛而已。
就像李皇后說的，如果李毓清回來了，那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到時候蕭瑾成可還會看她一眼？
白芍抿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心中止不住寬慰自己：李皇后雖然這樣說，但李毓清既然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媳婦，想要回來，談何容易？
李皇后似乎看穿了白芍心中所想，嘴角只是勾了勾，語氣仍是那般平淡：「甚至不用本宮出手，本宮只需叫人告訴蕭瑾成一聲，你說他會如何？」
一想到蕭瑾成這些日子對自己的細心貼心，以及那種為了對她好，什麼都可以排在後頭的態度，白芍心中幾乎立刻就因為這話慌了。
白芍覺得，如果真有那一日，只怕蕭瑾成會立刻出發去接李毓清回京。
到那時，便又是一段佳話。
白芍覺得自己好像被投入了冰冷的水中，從腳底下開始，一點一點被淹沒。
她攥著帕子，一句話也說不出。
李皇后看著白芍的反應，心中是滿意的。
而後，李皇后才慢條斯理開口：「你也是從東宮出去的人，本宮也不必非要為難你，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白芍木然點頭。
她聽得懂，李皇后這話的意思，無非就是在告訴她，如果她和東宮一條心，那東宮就不會叫她陷入那樣的境地。
就在白芍心亂如麻的時候，李皇后又繼續往下說道：「你們瑾王府里王妃驕縱，不得寵又無所出，我看蕭瑾成遲早也要休了她。陳氏雖然是太后娘家侄孫女，但畢竟隔了一層，將來只是給個體面，好好養著，王妃之位未必會給她。你就不同，你有蕭瑾成的寵愛，只要生兒子，再有個好娘家，就算想要做王妃也使得。」
李皇后的語氣仿佛帶著鉤子，引得人止不住遐想，甚至李皇后那平平的語氣，也仿佛給了人更多的信心，好似她說的都是真的。
李皇后含笑看著白芍：「你這般受寵，又何必屈居人下呢？」
白芍艱難開口：「我出身低微，不敢肖想。」
「只不過是個出身罷了，當初你也是被人牙子賣到都城來的，如今你有了條件，自然也可以回去尋親。你與阿清這樣相似，哀家甚至懷疑你們是不是親姊妹。說起來，我李家還真有一個庶出的女兒走丟了。」皇后愛憐地看著白芍，仿佛真的在看自家的後輩。
白芍只覺得口乾舌燥。
李皇后為她描繪了一個極其燦爛的未來，好似一切都唾手可得。
甚至李皇后絲毫沒有覺得她這樣的人是不配坐上高位的，仿佛她真的就是李家那個走丟的庶女，仿佛她將來真的能夠當上瑾王妃。
李皇后笑了笑：「你這樣愛慕他，難道就沒想過要堂堂正正做他的妻子？這樣不僅有了名分，而且將來死了也能合葬在一處，而不是只做一個妾，將來生了孩子都不能自己養。」
如果說前面的話是一勺極甜蜜的糖，讓人飄飄然，讓人忍不住充滿遐想。
那後面這幾句話便是一瓢冷水，瞬間就讓白芍清醒過來，認清楚了自己現在的地位。
是了，她只是一個妾，就算現在生下孩子，孩子也是不能放在自己跟前養著的，要麼抱給劉稚容，要麼交給陳婉月。
哪怕太后今日表現出對她的喜愛，到了那個時候，必定也是向著陳婉月的。
有太后施壓，蕭瑾成也未必能頂得住壓力。
最重要的是，或許，蕭瑾成也覺得將孩子給她們二人其中一人養，才是合情理的。
白芍身上發冷。
李皇后滿臉憐惜：「有時候女人的娘家的確很重要，你說是不是？」
白芍說不出一個字來。
李皇后的每一句話都讓她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