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領命而去。
而且一上午白芍學琴出了好幾回錯。
黃嬋都忍不住問他,到底怎麼了?
白芍看著琴弦,輕聲開口:「黃先生,您說人若是享受了自己不該享受的東西,是不是會受到懲罰?」
黃嬋不知道白芍為什麼會這樣問?
但沉吟一番之後,黃嬋只與白芍說了兩句話:「既然老天給你,那便是你該享用的。又何來懲罰一說?若是有朝一日這些都又失去,那也不過是回到最初。」
白芍反覆將這幾句話咀嚼。
到漸漸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
最後白芍問黃嬋:「那又回到最初了難免心有不甘,又該如何自處呢?」
王嬋聽到這話之後便笑了:「那這就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情了。但要我說,就算回到最初,那中間那一段也並非如露如電,徹底消失不見。總還是會留下些什麼。怎麼也不會比最初更差。」
白芍若有所思。
黃嬋也不著急再矯情,只讓他靜靜思考。
最後,白芍自己想通了:「今日我學的這些,不管如何,都會跟我一輩子。的確是不可能再和從前一樣。」
所謂不甘,只是對蕭錦程。
畢竟蕭錦程對他那樣好。
但又倒回來想一想,這些本來也不是他的,他能偷偷享用一段時光,就已經是極大的福分。
白芍這樣想著,心中終於豁達。
接下來再學琴,便沒有出過差錯。
下午同樣也是狀態極好。
碧珠瞧著,雖然不明緣故,但仍舊鬆了一口大氣。
傍晚的時候,陳清過來回話。
陪嫁的事情他沒有打聽到,畢竟遠在西北,想要打聽到這些事情,還是需要些人脈,但是。他哪有那樣的人?
而且他也不敢太過張揚,就怕被人盯上,再牽扯出白芍來。
所以最後只好作。
不過河南道的事情現在到處都在說,打聽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陳清說,有許多難民都從河南道逃荒出來了。
而且還有好幾撥人起義。
聽說起義軍甚至炸了一座城。
好幾個官員都被捉住,而後砍了頭,掛在城門口示眾。
之所以會逼得百姓如此,全因為所有城裡的糧倉,全部都是空的。
河南道那麼一大片,好幾座城池,糧倉里竟然沒有一粒糧食。
而負責賑災的官員到了之後還得想辦法從隔壁幾個大城市裡調撥糧食過去救災。
陳清咽了咽口水,輕聲說道:「聽說那邊已經出現易子而食的情況了。」
「而且天熱,還出了瘟疫。」
白芍一下懵了。
易子而食。
瘟疫。
這兩樣都是極可怕的。
易子而食,就說明糧食真的緊俏到了要餓死人的地步。
那肖景程呢?他能搞到糧食嗎?他自己有的吃嗎?
至於瘟疫。——這個傳染起來可不看你是天潢貴胄還是平頭百姓。
白芍心中發緊。
一時只覺得蕭錦程的處境危險到了極點。
白芍心亂如麻。
最後陳清。還是碧珠抓了一把錢打發走的。
碧珠轉頭,又來勸白芍:「姨娘莫要擔心殿下,殿下畢竟是皇子。」
誰沒有吃的蕭錦程也不可能沒有。
不說吃得有多好,至少能保住命。
瘟疫這塊雖然兇險,但是底下的人也一定會儘量讓蕭景程安全。
白芍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自己平復下來。
不住地寬慰自己,說肖景程和小時候的他不一樣。
蕭錦程不會餓肚子,也不會感染瘟疫。
但是,白芍還是覺得心中無法安穩,想來想去,還是想做些什麼。
於是白芍猶豫再三,還是去找了陳婉月。
本來這個事兒其實也可以找劉志榮,但是他和劉志榮之間有仇。
而且陳婉月畢竟是陸太后的侄孫女。
此時已經快要到熄燈的時候,陳婉月已經散了頭髮,正在讓婢女給自己通頭髮。
聽聞白芍這個時候過來,陳婉月還有些驚訝,一時想不出來白芍過來找自己做什麼。
但還是見了。
披著頭髮的陳婉月瞧著比平日更清冷一些,少了幾分溫婉,但反而讓白芍覺得更美了一些。
至少看起來不再那樣虛假。
白芍也知道陳婉月沒有耐心聽自己說廢話,便輕聲開了口:「我聽說河南道出現了易子而食和瘟疫。」
陳婉月驚訝地看了一眼白芍,沒想到是為這個來的,當即點點頭:「是出現了這種情況,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殿下。底下的人不會叫殿下餓著,也不會叫殿下染上瘟疫。」
「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麼?」白芍的聲音依舊很輕,帶著些許遲疑。
陳婉月笑了一下:「咱們只是後宅女人,能做什麼?既不能去河南道幫忙,也不能上朝廷里說話。」
「咱們可以捐錢,捐東西。」白沙說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小心翼翼打量陳婉月。
陳婉月看住了白芍,面上有些沉思之色。
白芍見他沒有開口,就輕聲繼續說了下去:「咱們只是後宅女人,但是咱們若是省下些糧食送去呢?殿下那頭應該也十分缺藥。」
「若是您做些什麼,殿下定會高興。」
這樣的話白芍也只敢說這一句,說多了就好像他在教陳婉月如何討好蕭錦程。
但他並沒有那個意思。
陳婉約叮囑白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你倒是挺熱心腸。你可知,我與殿下關係若是親近了,對你可沒什麼好事。」
「殿下對我好,殿下對您好,本身就不是什麼只能選一個的事。」說到這個份上,白芍反倒是越發冷靜起來,說出來的話也越發有條理:「而且,您要的東西和我要的東西,本身就是不一樣的。」
「那你為何不去幫王妃?」陳婉玉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捋著,最後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白芍微微笑了:「剛進服的時候我差點死了。當時若不是您來救我,只怕現在我早不知在何處了。黃先生教我做人,要會知恩圖報。」
「再說了,你最公允賢惠,也不會全吞了功勞。到時候肯定還是要提一提我的。」
陳婉月聽到這話就笑了。
也不知在笑白芍的嘴甜,還是在笑白芍的心機。
白芍臉上一片鎮定,只有她心中知道自己有多緊張,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手心裡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