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的聲音明顯還帶著顫抖。
可手上的動作卻慢慢越來越利落。
府醫看了一眼白芍，最後就讓白芍過去拉住蕭瑾成的手：「多叫叫殿下的名字，叫他別睡。」
白芍幾乎整個人直接撲到床榻邊上，而後小心翼翼握住蕭瑾成的手。
她聽見自己喊：「殿下，殿下。」
聲音仍舊顫抖，幾乎哽咽得說不完整話。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她整個人，仿佛冰冷的水，一寸寸把人淹沒。
她想跑，可根本沒有地方跑。
一看到蕭瑾成這個樣，她就止不住慌。
其實不只是白芍，其他人也是差不多一樣的狀態，因為蕭瑾成看上去真的不太好。
他傷在胸口處，傷口至今都還在往外汩汩冒血。
尺素她們正在幫忙擦拭，可是怎麼都擦不乾淨。舊的一擦乾淨，新的馬上冒出來。
與血的顏色對比的，是蕭瑾成慘白的膚色。
看上去十分瘮人。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微起伏，只怕所有人都要以為蕭瑾成已經沒了。
白芍並不敢多問，只是一個勁兒喊蕭瑾成。
蕭瑾成一直沒有回應，但白芍看到他眼皮底下有微微的顫動。
所以白芍便跪在地上，努力湊到他耳旁去喊他：「殿下，別睡，千萬不要睡！」
府醫忙中抽空指點一句：「喊名字，喊名字！跟他說話！」
白芍連忙抹一把眼淚，絞盡腦汁，開口道：「蕭瑾成，蕭瑾成，你快醒醒。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時候，王妃差點就把我賣出府了！」
就這麼一句話，尺素擦血的動作都頓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白芍一眼，心想，也就是王妃這會兒不在，否則的話，聽見這話還不得急眼？
不過白姨娘也真夠大膽的，這樣的話張口就來。
不過還真別說，這話的效果的確不錯，原本只是眼皮微微顫動的蕭瑾成，這一刻，眼睛都睜開了一下，雖然只睜開了一條縫，但好歹是有了回應。
白芍眼淚仍舊止不住地往下落，見狀卻也忍不住的笑了一下：「蕭瑾成你別睡。你要是死了，他們就真把我賣了。」
蕭瑾成這回連嘴唇都在動了，只可惜實在是體力不濟，一點聲音也發不出，無論白芍湊過去怎麼凝神聽，也聽不見他說話。
大約這一下也消耗了蕭瑾成太多的力氣，所以很快蕭瑾成眼睛又重新閉上。
此時府醫已經拿來了一根粗針，正在往針眼裡穿繩子，見狀，又呵斥一句：「繼續說話，別停！」
白芍見自己這頭再說什麼，蕭瑾成那頭都沒有反應，乾脆一咬牙一狠心，湊到蕭瑾成的耳邊去：「皇后娘娘說，李家小姐要回來了。」
下一瞬，蕭瑾成就如同受了刺激的鲶魚，一下幾乎要蹦起來。
白芍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句話的效果這樣好。
看著蕭瑾成瞬間睜大的眼睛，還有繃緊的脖子和青筋，她一時半會兒都想不出來要接一句什麼話。
府醫喝道：「快按住他，別讓他亂動！」
此處他們幾個就死死按住了蕭瑾成，就連白芍也下意識伸出手去將他按住，白芍捧著他的臉，扭頭看過去，這才發現府醫竟然開始縫那個還在冒血的傷口了。
真的就像是縫衣裳一樣縫。
兩片豁開的皮肉，就用那一根比縫衣針粗上許多的針硬生生穿過，拉緊，然後緊緊地貼在一起。
每一針，還得打個結，又浪費許多時間。
白芍心中亂跳，不敢多看，重新扭回頭來，看著蕭瑾成的臉，見他痛到人幾乎抽搐起來，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反應怕是疼的吧？
她把臉貼在蕭瑾成的臉上，輕聲哄他：「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再忍一忍。」
雖然府醫的動作已經儘量加快，但是那個傷口足有一紮長，縫合起來還是花費了許多時間。
期間白芍就這樣一直胡亂安慰著蕭瑾成，幫忙按著他，不叫他掙扎。
她只知道蕭瑾成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將他整個人都打濕。
就連她自己貼著蕭瑾成的那塊臉頰和頭髮，也都被打濕透。
等到傷口縫合完，蕭瑾成已經如同水裡撈出來一般。
府醫也是個差不多的情景，他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圓鼓凳上喘粗氣，而後又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血是止住了，但是接下來能不能活就得看命了。」
「要是燒起來之後能退下去，就能活。」府醫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也有點發顫。
要是蕭瑾成真死了，他們這幫人身上都有責任。
白芍聽得直害怕，但還是只能強撐著：「殿下一定會平安無事！」
又看向尺素：「這件事情要不要讓宮中知曉，是不是要去請個太醫？」
其實這些事情白芍都不是很懂，但是此時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這些。
事發突然，她現在腦子裡都還是亂的。
尺素搖了搖頭：「現在宮門已經關了，誰也進不去宮裡。太醫院那頭的太醫沒有牌子也請不出來。」
「溫大夫醫術很好，比太醫也不差什麼。」尺素甚至還寬慰了白芍一句：「白姨娘好好陪著殿下就行。其他的一切有我們。」
白芍點了點頭，而後又幫著蕭瑾成用溫水擦了一遍身體。
把他身上的那些汗和血都一一擦拭乾淨。
她在蕭瑾成身上還看到些輕微的擦傷，不過都不太嚴重。
於是她仔細把擦傷那一片擦了擦，怕有泥灰還藏在傷口中。
蕭瑾成在這個期間一直都沒有什麼反應。
但呼吸是平穩的。
瞧著還算好。
其他人又忙碌了些什麼，白芍也不知道，她忙完了蕭瑾成這頭，又自己去洗了手和臉。
而後就寸步不離，守在床榻邊上守著蕭瑾成。
蕭瑾成一直沒有醒。後頭的藥也是白芍用勺子一點點餵進去的。
好在人還知道吞咽，不然餵藥更加費勁。
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蕭瑾成發起了熱來，身上的溫度一點點升高。
白芍發現之後就趕緊告訴尺素，讓尺素去請府醫來。
府醫很快就過來看過，只說這個情況是正常的，後頭就看能不能自已把燒退下去。
藥還是得喂，但他也說了實話：「如今這個狀況其實還是得看命。他身子底子還不錯，雖然傷有些重，但也不是扛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