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林氏丑時二刻生下了一個孩子。
是個男嬰。
林氏痛了一夜,此時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來不及高興,就聽見產婆喊:「不好了,血崩!」
林氏感覺很冷。
她聽見了產婆的話,心中只沉甸甸往下墜。
她知生孩子是九死一生。
可不知她真的會死。
「孩子。」林氏從牙縫裡艱難擠出兩個字。
她知曉,她活不了了。
臨死之前,她想看看孩子。
不多時,孩子被放在林氏的臂彎。
林氏低頭看著那個紅彤彤的嬰兒,滿臉愛憐,隨後艱難朝著丫鬟開口:「問問殿下,起什麼名字?」
她已是氣若遊絲,說出來的話,倒有一半是聽不清。
丫鬟靠著猜,才猜出了幾分。
最後進來的,卻不是太子,而是太子妃。
太子妃房氏皺著眉,用帕子掩著口鼻。
林氏祈求看向太子妃房氏。
太子妃知曉林氏想問什麼,當即只是開口道:「太子打算將這個孩子過繼給瑾王,好叫瑾王后繼有人。名字應由陛下來給取。你且放心去吧。」
林氏聽見這話,又驚又怒,瞪著太子妃,一個字都說不出。
太子妃也並不多話,只叫丫鬟將孩子抱回來。
孩子被抱走,林氏又熬了大半個時辰,終於還是咽了氣。
而太子妃房氏則是整理一番衣裙,去拜見李皇后,給李皇后報喜。
李皇后聽聞生了個兒子,且林氏還沒了,看了房氏一眼,隨後笑了一下:「你素來是個讓人放心的。太子身邊有你,我也寬心。」
太子妃房氏對著李皇后行禮,笑道:「太子是媳婦的夫君,媳婦的榮辱都在夫君身上。媳婦不敢不盡心。」
李皇后頷首,而後便道:「略等等吧,等下了朝,我們去見陛下。」
太子妃便在李皇后處等著。中間李皇后體恤她,還叫她歇了一會兒。
下朝後,陛下就聽李皇后和太子妃房氏稟告了這個事情。
一時聽完,陛下連半點的表情都沒有。
李皇后瞧著陛下這般表情,只覺得情況不太對。
對上陛下冷冷的眼睛,李皇后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聲音都小了許多:「陛下,您看這事可妥?」
陛下淡淡道:「先回去吧。現在人只是失蹤,還未下定論。」
言下之意,李皇后等人太心急。
李皇后頓時覺得自己是失策了——是有點著急了。陛下還未能接受這個事情呢。
她柔婉應一聲:「是。」
說完,便帶著太子妃房氏退出去。
房氏瞧著這個情況,心裡也擔心這個事情能不能成,一時忐忑:「母后——」
「先放一放吧。」李皇后擺擺手:「一時半會的,這事兒恐怕顧不上。孩子你好好養著。」
就在李皇后和太子妃房氏退出去後不久,陛下就氣得將手裡的一串東珠砸了——「什麼東西!」
這人還沒傳回來死訊了,倒是想著占人東西了!一群眼皮子淺的東西!
這一日,陛下心情都極差。
而另一頭,白芍精心服侍著蕭瑾成,蕭瑾成話都不用說半句,只負責享受就是。
今日蕭瑾成的情況瞧著更好了些,還讓白芍回去換了衣裳洗了澡。而他則趁機叫了身邊侍從來,問了問這幾日的情況。
等白芍回來時候,蕭瑾成正笑呢。
白芍好奇:「殿下這還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有人上趕著給爺送兒子呢。」蕭瑾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竟有點意味深長。
白芍「啊」了一聲,「誰懷了您的孩子?」
不應該吧?
她狐疑看著蕭瑾成:「殿下莫不是在外頭這段時間,有了姘頭?」
蕭瑾成等她:「這是什麼話!」
什麼叫姘頭?
白芍自知失言,便忙改口:「有了紅顏知己。」
聽她語氣酸溜溜的,蕭瑾成倒也滿意,捏了捏她的臉頰:「怎麼,醋了?」
「嗯。」白芍大大方方承認:「我們在家擔心,您倒好——」
說什麼只她一個,都是假的。
白芍心中生出幾分酸澀來。
只覺得果然姐姐們說得對,天底下男人就差不多。
「想什麼呢。」蕭瑾成手指略用力些:「是太子要送我個兒子。他昨晚剛生出來的兒子。」
蕭瑾成愛看她吃醋的樣子,卻也捨不得她真醋起來難受:「爺在外頭,飯都顧不上吃,哪有功夫睡女人?」
頓了頓,他將她拉了一把。
白芍不敢和他較勁,怕扯著他傷口,只能順勢向前。
蕭瑾成在她眉間親了親:「說了只你一個,便只你一個。」
再說了,其他女人,哪有這般好聞香軟?勾魂攝魄?
沒有白芍時,他看女人,也不過就那樣。有了白芍後,再見其他女子,更味同嚼蠟。
白芍一時震驚:「太子要送自己的兒子給您當兒子?!」
蕭瑾成見她關注點只在這個上頭,就知自己哄她的話算是白說,也不知她聽進去沒有。
一時他哭笑不得,卻也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嗯。」
白芍眨巴眼睛,一時不知說啥好。這事太讓人驚訝了。最後,她只憋出一句:「太子很多兒子嗎?」
這樣到處送……
「他們以為我死了。」蕭瑾成輕笑一聲:「上趕著來當好兄長呢。」
蕭瑾成從前還真想過過繼的事。不過,那也要等他四五十的時候再說。絕不會是現在。
而且,其實過繼不過繼,也無所謂。
只是現在這個事情在這個時候就冒出來,他多少有點兒覺得有意思。
白芍也不知說什麼好。她喃喃:「那孩子的生母也能同意?」
自己辛苦生下來的孩子,就這麼被當成個禮物一樣送出去。
這滋味,她雖然沒當過娘,卻也覺得應當很不好受。
「已是死了。」蕭瑾成淡淡道:「孩子母親,是那個姓林的妾室。」
白芍張著嘴,忽然就一股寒氣從頭到腳籠罩下來。
蕭瑾成見她嚇到,就摸了摸她的頭髮,「別怕,爺會護著你。」
有朝一日,若白芍生孩子,他便叫她親自養著,叫她高高興興的,不必母子分離。
白芍看他,一時陷入他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