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將軍,」商念晚慌忙擺手,「哪能勞煩將軍,都是小傷,屬下回家自行上藥即可。」
「墜崖落水、磕碰重傷,不算小傷。安心留下。」宋昭做了決定。
趙武連連應聲,目光落在商念晚蒼白虛弱的臉上,只當是自家兄弟受了傷,連忙熱心開口:「屬下這就去準備!劉小兄弟傷成這樣,行動不便,待會兒屬下親自過來給她上藥照料,都是兄弟,不用客氣!」
這話一出,商念晚心裡更慌了,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讓趙武給自己貼身換藥,萬萬不可!
她正急著想找藉口回絕,身側宋昭已然面色微沉,淡淡掃了趙武一眼:「不必。」
短短兩字,直接堵死了趙武的話。
趙武一愣,摸不著頭腦的閉了嘴。
宋昭思索片刻轉頭對商念晚道:「你與清月相熟,這幾日叫她才伺候你起居傷勢可好?」
商念晚聞言,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連忙點頭應聲。
不多時,清月匆匆趕來。
一見商念晚滿身傷痕、臉色慘白,當即紅了眼眶,心疼得不行,連忙上前輕聲詢問傷勢,小心翼翼替她清理傷口、塗抹藥膏。
清月一邊上藥,一邊小聲哽咽:「小姐怎麼傷得這麼重?到底出什麼事了?」
商念晚沒細說刺殺墜崖的驚心動魄,只淡淡敷衍:「路上遇到歹人尋釁,僥倖脫身罷了,別擔心。」
屋內安靜下來,趁著清月上藥的空檔,商念晚心緒沉沉,忍不住復盤今日的兩場刺殺。
第一波,是市井地痞,手法粗糙、像是專門衝著她來的。
不用多想,恐怕是林家的手筆。
可第二波赫衣人截然不同,身手利落、訓練有素、配合默契,是實打實的死士陣型。
他們圍攻截殺的重心是宋昭。
這群死士是誰派來的?誰有膽子暗殺當朝將軍?
無數疑惑盤旋心頭,理不出半分頭緒,只讓她越發心緒紛亂。
不知不覺,暮色沉落,入夜微涼。
晚膳時分,下人陸續端來滿滿一桌精緻菜餚,擺得滿滿當當。
葷素搭配、溫熱適口,竟全是她從前愛吃的菜式,口味清淡軟糯,恰好適合養傷食用。
商念晚微微愣住,詫異看向身旁的清月。
清月笑著解釋:「將軍下午特意讓人傳話問我,問你平日裡愛吃什麼菜式,我盡數報了上去,想來這些都是特意為小姐準備的。」
商念晚驚異於宋昭何時這麼體貼了?卻也沒多想,畢竟是一起掉過懸崖的關係,他照顧些也是正常的,趁此機會好吃好喝,修養身體。
她剛拿起碗筷,門外腳步聲響起。
他跨步進門,目光直直落在桌前的商念晚身上,商念晚瞬間拘謹起來暗自叫苦,宋昭怎麼來了?
她是小廝,主子用膳,她豈敢安坐?
當即放下碗筷,就要起身行禮伺候。
「坐著。」
宋昭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
「養傷期間,無需拘禮,一起用膳。」
商念晚僵在原地,手足無措,抬眼看向一旁的清月,滿眼求助。
清月亦是一臉懵,剛垂首,眼角卻略過宋昭警告加多餘的眼神。
她心頭一凜,估摸著是覺得自己礙眼了?眨巴眨巴眼睛,識趣的推了下去。
清月一走,商念晚一個人,更孤立無援了,滿桌子的美味珍饈也提不起絲毫興趣,正擔憂著宋昭為何回來與自己一起用餐,便見宋昭夾了一隻雞腿遞到了她的碗裡。
「多吃點補身子。」
商念晚心頭微顫,連忙低頭道謝,小口吞咽,始終不敢抬頭看他。
「你往日,是不是很怕我?」宋昭語氣淡淡的問。
商念晚指尖一緊,猝不及防抬眼,撞進他深邃沉靜的目光里,又慌忙垂下眼。
「屬下不敢。將軍治軍嚴明,屬下只是敬畏。」
宋昭安靜聽著,輕輕頷首,又慢條慢條斯理問了一句極淡的話。
「若是往後,我不做你上司,你待我,會不會輕鬆些?」
商念晚徹底怔住,完全聽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不做上司?他們之間,除了上下級,還能有什麼關係?
「將軍永遠是將軍,屬下……本分待命。」
這應該是標準答案,但宋昭的眉頭卻蹙起,頓了頓發問道:「你對你家小姐,除卻愛慕之情,為何這般維護?」
商念晚沒料到他突然問這些,只覺得誤會越來越深,嘆氣回話道:「那林家是個虎狼窩,我不忍看她跳火坑。」
「你與清月,皆對你家小姐死心塌地。看來,她倒是馭下有道。」宋昭慢悠悠的說著。
白日墜崖休養的間隙,他早已暗中讓人查過劉皖其人的身世,證實劉管家確有一女名劉皖,足以真實眼前人的身份沒造假,可他卻更疑惑了,劉皖既然是女兒身,那麼從前說「愛慕自家小姐」的說辭就立不住腳,他方才一問也是因此,
此刻聽完回答,倒覺得有幾分道理,商家人他也見過,確實是心地良善,待下寬厚,即便商念晚如今長歪了,從前還是好的。
清月敢拼著不要命在宴會上為商念晚找公道,眼前人便能拼著背債為商念晚掙前程。
這商念晚,命還真是好。
不過正因如此,他不能讓這樣一個長歪了的人留在劉皖身邊,亂她心神,拖她前路。
商念晚見他提及商家,便順勢提起正事。
「將軍,此前囑託的編書事宜,如今已然完成大半,只剩最後整編定稿。待全部完工,我呈給您過目,若是合您心意,此前許諾的酬勞,還望將軍兌現。」
宋昭夾菜的動作微頓一瞬,抬眸看向她略顯認真的小臉,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
「自然作數,只要成品讓我滿意。」
商念晚心頭一松,徹底放下心來,乖乖低頭用膳。
次日天光透亮,晨風吹散昨夜沉暮。
商念晚一早醒來,身上傷勢舒緩不少,虧得宋昭在林間的拼死相護,她受得都是皮外傷,雖依舊隱隱作痛,卻已能正常走動。
她梳洗完畢,第一件事便是收拾衣物,打算告辭回柳葉巷。
可她剛走出廂房院門,就撞見迎面而來的宋昭,她剛拱手欲辭,話還沒出口,便被宋昭淡淡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