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推開，商念晚緩步踏入院中。
院內陳設依舊精緻，沈冰端坐在堂上，往日裡那份富家小姐的驕矜還硬撐在臉上，只是眼底藏不住疲憊與憤懣。見她進來，沈冰唇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怎麼？特意登門，是專程來看我的笑話？今日我便讓你看個夠。」
商念晚神色平靜，淡淡開口：「你的笑話，早已傳遍京城大街小巷，我不必特地跑這一趟，在外便聽得夠多了。」
沈冰臉色一沉，握著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
「我今日前來，不是來瞧你落魄或是打嘴仗的，是給你送翻身的證據。」
這話落下，沈冰一怔，滿眼皆是懷疑，眉頭緊鎖：「你要幫我？」
商念晚淡淡一笑：「我自然不想幫你。那日望雲樓一事，你本就是打算把我誆去，設局構陷。這般算計於我，我又不是廟裡供著的菩薩，何來好心幫你。」
沈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有狡辯抵賴，坦然承認。
「我的確存了私心。我本無意要毀你名節，只想著子寧對你有情，想替他了結這份心結。」
「可我也承認，我是打算將你誆到沈家，拿捏於你。這件事，我認。但叫人捉姦一事，絕非我的本意，我沒有做過的，我絕不認。」
「我看得出來。」商念晚頷首，「可如今局面，你應當也能想明白，你這一場鬧劇，從頭到尾，都是落入了鄭書禾的圈套。」
沈冰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與鄭書禾究竟是什麼淵源？她雖是妾室，但好歹也是官家女眷，竟肯為了你，布下這麼大的局，不惜把我推出來做替罪羊。」
商念晚沒有吐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將一疊卷宗推到桌案之上。
「我和她之間的糾葛，不必深究。這些，是我搜集來的證據，或許能幫你洗清身上污名。」
她頓了頓，直言不諱：「你害我一事雖未遂，可心思歹毒也是事實。」
「不必謝我。我今日來找你，說到底，不過是借你的手，報我自己的仇。」
沈冰伸手拿起卷宗，一頁一頁細細翻看。
裡面記著藥鋪掌柜的口述記錄，記下有女子購買迷香藥材的時間與線索，還有一疊她早先搜集到的，鄭書禾亡父為官之時魚肉百姓、徇私斂財的種種舊檔。
越往下看，沈冰的心神越是激盪。
她萬萬沒有想到，商念晚短短時日，便能搜集到這麼多東西。
「我能查到的，便只有這些。」商念晚語氣淡然，「能不能把這件事釘死，全看你的手段。這仇，你報或是不報，皆由你自己抉擇。」
沈冰抬眸望向眼前的女子，眼底褪去了往日的輕視。
從前她只當商念晚是株依附男人的菟絲花，是個只會博取同情的狐狸精，今日才真正看清此人風骨。
敢做敢認，恩怨分明，不偽善，不矯情。
「是我從前看低了你。」
沈冰緩緩起身，對著商念晚，屈膝直直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今日這一拜，是為我從前的算計，向你致歉。」
商念晚立在原地，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出言阻攔。
過往的算計實實在在擺在那裡，她可以選擇聯手，卻做不到輕易釋懷。
叩拜完畢，沈冰起身，神色已經平復。
「你且回去吧。這份情，我記下了。」
「說來好笑，這般落魄時，向我伸出援手的，竟然是你。」
商念晚亦是扯扯嘴角，拱手一禮，轉身便離開了這座冷清的小院。
屋內只剩下沈冰一人。
她捧著手中的證據，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愁緒。
手裡的材料雖有分量，卻終究算不上一擊致命的鐵證，那線索只寫明了有女子去買藥的時間線，可誰能證明這人是鄭書禾？
況且鄭書禾父親早已亡故，那些貪腐舊檔，只能算作旁證，很難直接將鄭書禾本人定罪。
想要扳倒對方，她還需要更硬的實據。
可如今她被家族棄置，沈家不再為她撐腰，在京城之中，她無權無勢，舊友避之不及，去哪裡尋找新的證據？
正當她眉頭緊鎖，一籌莫展之際，院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姑娘，門外又有人求見，送來物件。」
沈冰苦笑一聲，自嘲道：「今日倒是熱鬧，接連不斷有人登門，請進來。」
來人並非訪客，只是一名沉默的護衛，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將一個木匣遞到丫鬟手中，便不肯再多停留。
沈冰示意丫鬟把木匣拿進來。
匣子打開的剎那，沈冰呼吸一滯。
匣中放著藥鋪掌柜親筆畫押的供詞，還有數份人證物證，樁樁件件，全都直指鄭書禾，憑這些，便足以坐實她下藥害人的罪名。
沈冰連忙追問：「送東西來的人，可曾留下姓名？」
丫鬟搖頭：「那人不曾報上名號，只說將此物交到沈家大姑奶奶手中，餘下如何處置，全憑您自己決斷。」
沈冰指尖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心中恍然。
看來這位劉皖，身後當真藏著了不得的靠山。
方才是她送來線索，如今又有人暗中遞上鐵證。
有了這些東西，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而此刻身在林府的鄭書禾對於這邊發生何事半點不知。
府內庭院之中，一箱箱錦盒、珠寶玉器滿滿當當擺了一地，僕役們正往來清點物件，金銀流光，滿目奢華。
鄭書禾剛從外面回來，瞧見這一派景象，眉頭驟然蹙起。
「這般多珍奇寶物，是哪裡送來的節禮？」
一旁的小丫鬟身子微微發顫，垂著頭不敢抬頭。
鄭書禾近來心緒暴戾，在家中動輒對下人非打即罵，府里人人都怕她。
見丫鬟畏縮不語，鄭書禾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呵斥：「回話！」
丫鬟被嚇得一哆嗦，才戰戰兢兢開口：
「回、回姨娘，這些是大少爺預備的，是送往商家姑娘那裡的納妾聘禮。」
一句話落下，鄭書禾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得刺骨，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妒火與恨意。
「不過納個妾，這樣大的陣仗！」
「那個商念晚真要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