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回詭域的時候，全域警報已經響了。不是一處副本。六大主副本、所有小型詭境、連主殿上空都浮著同一層刺眼紅光。無頭保安抱著腦袋衝過來，跑到一半才想起先匯報：「老闆！人類側所有合法連接同時斷了！」
「全部？」
「全部。」紅衣學姐緊跟在後面：「醫院副本有三名已經通關的玩家正在離場，外部接收通道突然關閉，現在卡在規則夾層。」我臉色一變：「先把人拉回來。」
「規則不認人類側授權。」
「那就用我的。」我抬手，血色管理員紋直接壓進醫院通道。
【外部合作權限失效。】
【是否以詭域內部責任方接管？】
「是。」通道重新亮起。三名玩家被硬生生從半斷裂的規則縫裡拉回結算區，其中一個嚇得一直哭，護士姐姐一邊安慰，一邊沖屏幕外罵最高議會。罵得很髒。我沒攔。今天可以適當放寬文明用語標準。
主殿上空，人類公共頻道終於彈出正式公告。
【全球級詭異災害狀態啟動。】
【災害源：詭域。】
【目標：林知嫵。】
【即刻起，任何組織與個人不得與詭域建立非授權聯繫。】
【所有地方御鬼機構進入最高戰備。】
公告下面很快又刷出第二批措施。
【暫停詭域相關死亡複查。】
【凍結所有民間調查資料。】
【與詭域存在長期接觸者重新接受污染評估。】
奶茶店調查組的公開帳號五分鐘內全部變灰。中年玩家最後一條動態只來得及發六個字。
【先別信，等證據。】
然後帳號也沒了。我盯著那六個字，心裡發沉。這一次不是輿論戰。是直接把能說話的通道拔掉。我看完第一反應是：「顧懷川呢？」程敘的通訊斷斷續續接進來。
「失聯。」
「A-17？」
「也失聯。」
「周研究員？」
「被限制出境，暫時安全。」每個答案都不算好。通訊快斷之前，還有一個地方御鬼局值班員擠進來一句話：「詭域那邊能不能繼續接收自然惡念？我們這裡監測值在漲。」他不是求合作。也沒替我說話。
只是一個還在值班的人發現系統要出問題，按習慣問技術人員。下一秒，他的線路被上級強制切掉。我盯著黑掉的通訊框，忽然更清楚「全球清剿」四個字有多麻煩。最高議會一句停止合作，不代表下面幾百座城市真的能瞬間學會不需要詭域。
可現在沒時間一個個救。更麻煩的是人類側已經開始恐慌。
雖然新玩家入口被我暫停，原本正在副本里的幾百人卻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有人看到全球災害公告，以為詭域馬上要暴走，開始強行衝出口；也有人反過來覺得最高議會要殺人滅口，死活不肯出去。
古宅副本里，一個中年男人抱著門框大喊：「我出去才危險！讓我在這住兩天！」負責引導的女鬼都懵了。
「老闆，我們第一次遇見賴著不走的玩家。」我：「……」副本經營多年，客戶終於從想逃變成拒絕退房。一點都不值得慶祝。
我讓各副本逐個解釋，願意離開的開安全通道；暫時不敢走的統一轉移到沒有恐怖規則的結算區。誰也不許拿「人類側要求」強趕。這時候越亂，越不能讓任何一邊替另一邊做決定。六大副本的監控同時彈出異常。
不是員工造反，也不是鬼源不足。是原本和人類城市共同維護的部分邊界失去認證後，開始自動收縮。地鐵副本一條出口直接消失。商場副本兩名正常通關玩家被困在結算區。
古宅那邊更麻煩，原本用於分流人間惡念的接口突然反向堵塞，黑霧已經從屋檐往外溢。紅衣學姐看著我：「老闆，要不要先關副本？」我剛想說關。陸硯先開口：「不能全關。」所有鬼同時看他。
他左臂的黑紋已經被袖子遮住，臉色看不出異常。「外部惡念還在產生。」他道，「現在全關，只會在人間形成野生詭境。」我點頭：「留最低運行。」
「玩家全部暫停新入場。」
「已經在裡面的，優先送出去。」
「員工輪班減半，所有高風險規則停用。」無頭保安舉手：「老闆，那今天績效——」紅衣學姐一巴掌把他腦袋按下去。
「命重要還是績效重要？」腦袋在她手底下悶聲道：「都重要……」我差點被氣笑。很好。還能問績效，說明暫時沒亂到最壞。
我把全域權限分出去，紅衣負責六大副本，沈清衡去舊殿盯主核，低級員工全部撤回安全層。陸硯想往主核方向走，被我一把拽住。
「你去哪？」
「看鎮門邊界。」
「你現在是重點觀察對象。」
「我沒失控。」
「黑紋都爬肩膀了還跟我談健康狀態？」他沉默。「坐這。」我指著主殿椅子。他沒動，我又補了一句：「不是軟禁。」無頭保安從旁邊小聲道：「像。」紅衣學姐：「閉嘴。」
我瞪陸硯：「你現在離開主殿，我還得分一部分權限盯你。坐這裡至少節省老闆算力。」陸硯：「我什麼時候變成系統負載了？」
「從你名字出現在最終執行人那一刻。」他說不過我。至少我單方面宣布他說不過。我又敲了敲主殿椅背。陸硯看了椅子，又看我。
「林知嫵。」
「高級顧問也歸老闆管。」
「你剛才說重大犧牲雙鑰匙。」
「所以現在我否決你單獨行動。」第一次發現制度這麼好用。陸硯居然真坐下了。紅衣學姐路過時眼神很震驚，大概覺得我終於掌握了管理員工的正確方式。可安穩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詭域最中央的舊規則屏忽然亮起。
一份來自人類最高議會的鎮魂授權，繞過所有外部通道，直接投進了主系統。
【目標：歸墟主核管理者林知嫵。】
【執行方式：鎮門者進入核心，完成終止。】
我盯著最後一行。心臟像被人捏了一下。
【唯一授權執行人：陸硯。】
整個主殿安靜得嚇人。無頭保安剛扶正的腦袋又歪了。我慢慢轉頭。陸硯也正看著那行字。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黑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