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鬼局真的裂了。
不是形容。
是半小時內，原本統一的內部頻道被拆成了七十多個臨時群。
我看著紅衣學姐投出來的通訊截圖，第一次體會到人類大型組織吵架和我們員工群其實沒太大區別。
區別是他們不發骷髏表情包。
至少大部分不發。
第一派最簡單。
繼續執行。
理由也最簡單。
最高議會權限仍然有效，詭域仍然是SSS級災害，所有公開日誌都有被污染的可能。
第二派要求暫停。
先查鎮魂計劃。
先查失蹤名單。
先查為什麼地方城市防護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綁進陸硯身體裡。
第三派最少。
直接要求與詭域建立臨時技術通道。
不是因為信我。
是因為外部惡念數值還在漲。
有人發現繼續斷掉詭域分流，自己轄區先撐不住。
最亂的是很多人根本不屬於固定一派。
同一個局裡，有人主張繼續戒備我，卻支持查最高議會。
有人反對和鬼合作，卻願意把鎮魂實驗資料交出來。
還有人嘴上罵詭域，手裡已經開始恢復舊分流接口。
這才像真正的人。
不是今天看完直播，所有思想自動更新成同一版本。
我看完總結：「第一派要打，第二派要查，第三派先上班。」
無頭保安點頭：「第三派很務實。」
「像你。」
「謝謝老闆。」
「我沒誇你。」
陸硯坐在旁邊，一直沒參與評價。
他輪迴強制雖然切斷了，身體狀態還不算好。
可人類側找他的通訊已經快把臨時設備震冒煙。
第一通來自臨江局。
「陸隊。」
對面一開口就是以前的稱呼。
陸硯神色沒變。
「我已經不是御鬼局人員。」
「我們知道。」
「那換稱呼。」
對面卡了兩秒。
「陸……先生。」
我差點沒忍住笑。
人類最強突然從陸隊變成陸先生，聽著像來修空調的。
對面顯然也不習慣，迅速說正事。
「臨江局準備成立臨時審查組。」
「上面希望您暫代指揮。」
陸硯：「不接。」
乾脆得我都愣了。
「為什麼？」對面也問。
「我現在是證人。」
「而且我的鎮門印剛被最高議會強制接管。」
「由我接管機構，只會把問題從一個個人權限換成另一個。」
對面沉默。
我忍不住側頭看他。
陸硯以前可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更早的時候，他連「任務就是任務」都說得特別自然。
現在居然會主動拒絕一個看起來最方便的權力位置。
我莫名有點想夸。
忍住了。
不然他容易驕傲。
陸硯繼續：「需要證詞，我給。」
「需要鎮魂系統結構，我可以解釋。」
「需要我重新掛回任何官方頭銜，不行。」
通訊那頭最終只說：「明白。」
第二通來自周研究員。
他沒有寒暄。
一接通就丟過來一整包資料。
「我把備份發了。」
「你不是被限制行動？」我問。
「限制行動又沒限制腦子。」
背景里立刻有人拍門。
還有廣播在反覆叫他的編號。
明顯不是普通請喝茶。
周研究員壓低聲音：「紙質檔、鎮魂執行人實驗記錄、陸硯檔案刪除日誌，能發的我都發了。」
「另外有三名研究員願意實名作證。」
「代價呢？」
「已經停職兩個，另一個家門口有人守著。」
我手指一下收緊。
證據從來不會自己長腿跑出來。
每一份後面都站著一個真的會被追的人。
「你人呢？」
「暫時安全。」
這句話聽著就不安全。
「別硬扛。」我說。
他居然笑了一聲：「鬼王大人，這話您說是不是不太有說服力？」
我：「……」
最近大家越來越會頂嘴了。
「總之先活著。」
「知道。」
線路斷前，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別讓他們把這事變成你和最高議會的私人恩怨。」
我心裡一動。
「為什麼？」
「因為他們已經在這麼做。」
下一秒，一份最高議會最新公告被推上公共頻道。
【林知嫵通過精神污染控制第七任鎮門者。】
【所謂強制協議為詭域偽造。】
【部分地方機構受污染影響，中央將依法接管。】
我看完只想說一句。
熟悉。
非常熟悉。
誰不同意。
誰被污染。
這套解釋穩定得像祖傳模板。
可這次下面沒有像以前一樣迅速安靜。
東二區直接公開了本地設備日誌。
臨江把手動切換記錄全掛出來。
西南聯合區更直接。
【如中央認為數據偽造，請派獨立審計人員，不接受口頭定性。】
我看得有點想鼓掌。
紅衣學姐卻皺眉：「這些人會被清理。」
「所以我們也得留備份。」
我把詭域所有公共證據節點開到最高複製權限。
不是只存我們這。
誰都可以下。
越多地方有，越難一把火燒乾淨。
顧懷川之前說過。
紙能燒。
系統能刪。
那就讓證據多到刪不完。
無頭保安抱著平板忙得飛起。
「老闆，外面有人問能不能把資料鏡像到民間伺服器。」
「能。」
「有人問鬼也能下載嗎？」
「能。」
「還有人問收費不？」
「……」
「免費！」
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副本營收。
就在證據開始大規模外流時。
最高議會頻道突然安靜了。
所有正在爭吵的地方線路同時收到一份新文件。
沒有解釋。
沒有勸告。
只有一個標題。
【歸墟開放應急預案。】
我看到「歸墟」兩個字，心裡一下沉了。
陸硯也站起身。
文件只有三頁。
第一頁寫著。
【若地方機構拒絕中央災害指揮。】
第二頁。
【將解除部分歸墟封鎖，以驗證詭域災害風險。】
我看了兩遍。
「驗證？」
沈清衡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不是驗證。」
他盯著最後一頁。
「是威脅。」
我往下看。
最後一行只有一句。
【第一階段開放倒計時：02:00:00。】
最高議會不是在告訴所有人災難會來。
他們是在說——
不聽話。
那就親手把災難放出來。
而且他們只給了兩小時。
這已經不是命令。
是倒計時綁架。
還寫得特別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