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
如果這只是威脅,我其實不算特別怕。
最高議會最近最擅長的就是寫一些看起來特別嚇人的文件。
問題是。
這次他們真有權限。
沈清衡把【歸墟開放應急預案】看完,第一句話是:「這套東西不是現代做的。」
我心裡一沉。
「又是千年前?」
「底層接口是。」
「原本幹什麼?」
「主核壓力過高時,分區泄壓。」
我盯著他。
「聽起來不像壞東西。」
「原本不是。」
很好。
最近每一件壞事最開始都像救命工具。
問題永遠出在後面怎麼改。
沈清衡把協議展開。
初代設計里,歸墟泄壓口只能在無人區開啟,而且需要管理員、協調者、鎮門者三方同時確認。
現在呢。
三方確認被刪了。
無人區限制也沒了。
甚至多了一條非常貼心的新功能。
【可定向接入高恐懼區域。】
我看完後背都涼了。
「高恐懼區域。」
「人越多越害怕的地方?」
「對。」
城市。
醫院。
學校。
避難中心。
隨便哪個都比荒地好用。
「他們不是準備證明詭域危險。」我說。
陸硯抬眼。
我把另一份剛收到的人類惡念監測圖拉出來。
清剿公告發布以後,全球恐懼值已經明顯上漲。
直播曝光鎮魂計劃以後,又漲了一截。
現在最高議會再放一份「歸墟開放」威脅。
數值直接往上跳。
他們根本不需要等真正災難發生。
光「災難快來了」這件事,就已經在製造新的惡念。
「戰爭。」陸硯道。
「什麼?」
「他們需要戰爭。」
我一下安靜。
是。
一旦地方御鬼局拒絕中央。
舊派和調查派會衝突。
人類會怕。
鬼也會怕。
如果這時候再打開幾處歸墟裂口,野生詭境暴走,死傷一出現,所有已經開始查證據的人都會被迫先求活。
最高議會再站出來。
宣布恢復統一指揮。
恢復鬼源應急生產。
恢復清剿。
甚至重新宣布——
看。
沒有我們,世界就是會亂。
我越想越噁心。
「製造問題。」
「再賣解決方案。」
無頭保安小聲:「這在人類那邊很賺錢嗎?」
我看他一眼。
「某種意義上。」
「那我們不能學。」
「你敢學我先扣你三百年績效。」
他立刻抱緊腦袋。
氣氛只鬆了一秒。
人間監測圖突然亮起第一個黑點。
地點:臨江市東郊。
不在最高議會公布的倒計時里。
提前了。
我臉色一變。
「他們已經開始試了。」
畫面很快接進來。
一座廢棄物流園上空出現了一條細長黑縫。
最開始只有手指寬。
周圍的燈卻已經一盞盞熄滅。
地面開始出現副本規則一樣的紅字。
【請保持安靜。】
【不要讓它知道你害怕。】
現場御鬼師明顯懵了。
因為這裡沒有登記副本。
也沒有詭域入口。
物流園裡卻還有夜班工人。
一個保安正拽著兩名司機往外跑,後面那條紅字規則已經追到腳邊。
其中一名司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直問是不是演習。
沒人有空回答。
最外圍的路燈一滅,他身後就多出一道沒有臉的人影。
現場御鬼師反手把人推過警戒線,自己留下來擋了一下。
畫面抖得厲害。
我卻看得特別清楚。
這不是紙上的「開放一處泄壓口」。
是有人下夜班回家以前,突然被塞進了一場根本不該出現的副本。
是一處野生詭境。
不。
我很快否定。
「不是野生。」
陸硯也看見了。
裂口邊緣有一圈非常淡的人工鎮魂紋。
自然詭境不會自己刻公章。
「能關嗎?」
紅衣學姐問。
我試著接管。
系統立刻彈出。
【非詭域直屬節點。】
【來源:人間歸墟泄壓口。】
我氣笑。
「他們真開了。」
還沒到兩小時。
預案已經先拿一處地方試刀。
臨江局很快發來緊急請求。
不是向最高議會。
是直接往剛恢復的臨時技術通道里塞。
【請求詭域協助判斷規則。】
我沒有立刻接管。
先把裂口數據回傳給他們。
【人為開啟,關閉方式需定位泄壓錨。】
不到一分鐘,對面回復。
【收到。我們查錨,你們給規則。】
沒有「鬼王大人」。
沒有「請救我們」。
像兩個部門臨時加班。
我反而安心一點。
「醫院副本規則組接入。」
「校園組去分析恐懼觸發。」
「別派員工實體過去,先遠程。」
命令剛下。
第二個黑點亮了。
西南。
第三個。
北城外環。
我心口一沉。
不是試刀。
是同時預熱。
最高議會公共頻道在這時候重新響起。
那道沒有臉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噁心。
「各地方機構。」
「歸墟波動已經證明,失去統一清剿後的世界正在進入危險狀態。」
我直接笑出聲。
「你自己開的。」
對面當然聽不見。
或者聽見也不在乎。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邏輯說服。
是讓現實先變得足夠糟。
只要城市真的開始死人。
誰還有空慢慢查是誰擰開的閥門?
陸硯忽然指向一條能量曲線。
「看這裡。」
每一處裂口開啟以後,歸墟壓力並沒有單純下降。
反而有一部分恐懼和死亡預估值,被重新導回最高議會控制的舊鬼源節點。
我盯著那條線。
徹底明白了。
「所以災難本身。」
「也是他們的能源。」
製造恐懼。
打開裂口。
逼人和鬼互相打。
然後把新產生的惡念再收回來。
如果局面失控,他們就拿「鬼王災害」解釋。
如果地方御鬼局被迫重新服從,他們就拿「中央成功鎮壓」解釋。
就連死掉的人,也會被寫進下一輪擴大清剿的理由里。
一整套東西自己餵自己。
怪不得這套秩序能活一千年。
它不是在消滅問題。
它靠問題活著。
我剛把這條流向記錄下來。
臨江市那處裂口突然劇烈擴張。
從手指寬。
一下撕到半棟樓高。
無數黑霧像潮水一樣往外涌。
現場頻道瞬間全是警報。
【歸墟泄壓閾值突破。】
【第一處正式裂口形成。】
我盯著畫面。
倒計時還剩四十七分鐘。
最高議會甚至沒等自己的威脅到點。
第一處歸墟裂口。
真的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