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處裂口打開後的三分鐘。
第二處也開了。
然後第三處。
第四處。
半空那張人間地圖像突然得了傳染病，一塊接一塊往外冒黑點。
臨江物流園。
北城外環地鐵。
西南一座學校舊址。
還有一處直接開在醫院地下停車場。
我盯著最後那個位置，太陽穴開始跳。
「他們是真不挑地方。」
紅衣學姐臉色很冷：「老闆，六大副本也開始被反向牽引。」
我猛地回頭。
詭域監控里。
校園副本的天空裂開一道黑線。
醫院走廊燈光全滅。
古宅里原本關著的幾間房門同時自己打開。
不是員工失控。
是人間裂口在拉扯詭域規則。
原本兩個世界之間那些被切斷的管道，現在被最高議會拿來硬拽。
「他們不只想讓人類城市亂。」我說。
「還想把我們的員工一起拖進去。」
沈清衡點頭：「歸墟本來就在兩邊之間。裂口越多，誰都躲不開。」
很好。
這下連「關門不管人間」這條路都沒了。
我本來也沒準備選。
「暫停六大副本所有驚嚇流程。」
紅衣學姐一怔。
「全部？」
「全部。」
「在場玩家怎麼辦？」
「轉救援模式。」
無頭保安抱著腦袋：「老闆，我們有這個模式嗎？」
「現在有。」
我直接把管理員權限拉開。
六大副本規則一條條浮出來。
校園。
醫院。
古宅。
地鐵。
殯儀館。
商場。
這些以前用來嚇人的地方，本身就是最穩定的規則空間。
有門。
有結算區。
有員工。
還有能隔離惡念的邊界。
不用來救人太浪費。
「校園改臨時收容。」
「醫院負責受傷人類和鬼。」
「地鐵副本開跨區轉運。」
「商場做物資中轉。」
「古宅——」
無頭保安舉手：「古宅能幹嗎？」
我看了一眼那棟門一關連鬼都不想亂跑的老宅。
「高危隔離。」
「哦。」
他很滿意。
總算每個部門都有工作。
規則改動一落下。
六大副本公共廣播同時更新。
【當前副本進入災害救援狀態。】
【暫停主動驚嚇。】
【暫停死亡結算。】
【人類與詭異均可申請臨時避難。】
我看到最後一句，特意又加了一條。
【任何一方不得因身份拒絕救援。】
想了想。
再補。
【主動傷人者除外。】
不能因為戰爭來了就突然取消腦子。
第一批接進來的，是臨江物流園那幾個夜班工人。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進。
有人站在裂口外寧可往後退，也不肯踏進「詭域入口」。
我沒讓人硬拉。
只把安全規則和出口位置投出去。
願意進的進。
不願意的，就讓人類救援隊護送。
救人不是換個方向替別人做決定。
他們從地鐵副本臨時出口跌進來時，臉都白了。
其中一個人抬頭看見站台上負責接人的無臉乘務鬼。
當場又要暈。
乘務鬼趕緊把臉轉過去。
「先生，今天不嚇人。」
「真的？」
「老闆剛發通知。」
對方更害怕了。
可能覺得鬼還有內部通知這件事本身就很恐怖。
我沒空解釋。
下一批已經來了。
兩個受傷御鬼師。
一隻被裂口扯斷半邊魂體的低級鬼。
還有一個抱著書包一直哭的小女孩。
醫院護士姐姐看了眼人類，又看了眼鬼。
一句廢話沒說。
「都推過來。」
這一刻我突然特別慶幸之前沒把副本全關。
以前我總覺得這裡像一家很陰間的公司。
現在第一次發現。
公司有公司好處。
至少真出事的時候，有人值班。
人類側的通訊也徹底亂了。
三個暫停清剿的地區主動恢復技術通道。
另外還有十幾個原本沒表態的地方局，在第一處裂口出現後直接加入。
誰都沒空繼續開會。
陸硯把所有線路接到一塊規則板上。
「臨江缺封鎖組。」
「西南需要兩名A級以上御鬼師處理邊界。」
「北城地鐵不能硬封，下面還有人。」
他說得很快。
我看他一眼。
「你身體行嗎？」
「只是協調。」
「別拿只是糊弄我。」
「那你來？」
我看了一眼自己面前三十多塊副本屏。
「……你繼續。」
分工很重要。
承認別人比自己適合干某件事，也很重要。
陸硯沒有重新接任何官方頭銜。
每個接進來的頻道都叫他陸先生。
聽著依舊像修空調。
可沒人耽誤事。
「東二區三隊去北城。」
「臨江自己的高階隊伍留在本地，不要為了支援把後門空了。」
「看見鬼先確認是不是詭域員工，別一上來就打。」
說到最後一句。
某個頻道里有人沒忍住：「陸先……先生，我們現在也知道先查證。」
陸硯停了一秒。
「那就好。」
我低頭笑了一下。
這人以前真不會說這種話。
可還沒笑完。
主殿最中央的規則圖突然全部變紅。
不是某一處。
是所有裂口同時擴大。
黑霧從人間往外冒。
詭域這邊的員工也開始被無形力量往裂口方向拉。
紅衣學姐一把釘住自己，長發纏住旁邊幾個低級鬼。
「老闆！歸墟壓力超過四成！」
「關閉泄壓口！」
「權限不夠！」
「那反向封！」
「只能一個一個！」
一個一個。
現在已經二十七處。
而且還在增加。
我試著用初始管理員權限批量接管。
系統沉默兩秒。
彈出從沒見過的提示。
【當前權限僅覆蓋詭域表層規則。】
我心裡一沉。
「什麼意思？」
沈清衡已經看見了。
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你還沒有真正拿回核心。」
「之前那個不是？」
「那是管理層。」
「真正的原始核心一直被你自己封著。」
我盯著他。
「在哪？」
主殿深處。
那扇已經沉寂很久的舊殿方向，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鐘鳴。
咚——
系統新的提示一行行展開。
【歸墟裂口數量：31。】
【預計持續增長。】
【批量關閉需調用原始核心權限。】
【是否開啟詭域真正核心？】
我看著最後一句。
周圍所有聲音好像一下遠了。
打開真正核心。
意味著什麼，我還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
想把外面這些裂口全部關上。
我必須親手打開那個過去的自己。
一直不肯讓我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