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鬼王核心的第一個小時。
我學會了一件事。
普通靈魂走路真的會累。
以前從主殿到舊殿。
我嫌遠還能直接開規則通道。
現在走了不到一半。
腿軟了。
我非常不願意承認。
所以停下來的時候，假裝認真看牆。
陸硯在旁邊等了三秒。
「牆好看嗎？」
「……還行。」
「這是第三次。」
「什麼第三次？」
「你今天第三次研究同一面牆。」
我閉嘴。
這人失去鎮門者身份以後，觀察力為什麼一點沒掉。
更過分的是。
我現在吃東西他也看。
不是盯著我吃。
是先看護士姐姐給的成分表。
我忍了兩次。
第三次終於沒忍住。
「陸硯，我只是沒核心，不是玻璃做的。」
「玻璃沒你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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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最近說話越來越難聽了。」
「事實。」
「我可以扣顧問費。」
「你現在沒有財務權限。」
我差點氣得當場恢復本源。
可惜沒有。
更過分的是。
我剛繼續走兩步。
他直接伸手扶住我胳膊。
「我能走。」
「嗯。」
「那你鬆手。」
「不松。」
我：「……」
風水輪流轉。
這句話終於輪到他用在我身上。
回主殿以後更糟。
茶杯以前會自己飛過來。
現在不會。
門以前我看一眼就開。
現在也不會。
我站在門口跟它大眼瞪小眼半天。
最後還是無頭保安跑過來替我推門。
「老闆，您忘了門把手。」
我：「……」
我當然沒忘。
我只是一時不習慣自己需要它。
這解釋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決定不說。
員工們看我的眼神也開始很奇怪。
不是嫌棄。
是緊張。
我走快一點。
旁邊就有人伸手。
我碰一份規則文件。
紅衣學姐立刻問重不重。
我只是想去醫院看傷員。
護士姐姐直接把床推到了主殿。
「你們是不是有點過頭？」
所有鬼一起搖頭。
特別整齊。
我更不舒服了。
以前是我保護他們。
現在突然變成一個需要全公司盯著別摔跤的重點對象。
這個身份轉換速度太快。
我適應不了。
最糟的是腦子裡還會冒出一個很小的念頭。
如果我真的再也沒有力量。
他們為什麼還要聽我？
以前「老闆」兩個字背後有鬼王威壓。
有全域權限。
有一句話就能改規則的能力。
現在只剩我。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
我自己先覺得丟臉。
前面還跟全世界說別把權力綁在一個人身上。
輪到自己沒權了。
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別人還認不認我。
人真奇怪。
鬼也一樣。
我正想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主殿門被踹開。
紅衣學姐抱著一大摞文件進來。
我嚇一跳。
「你幹嘛？」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砰。
「簽字。」
我：「？」
「六大副本本源拆分後的崗位調整。」
「臨時救援費用。」
「醫院工傷統計。」
「還有地鐵副本扶梯維修。」
我沉默。
最後一項為什麼又出現了？
無頭保安跟在後面，小聲解釋：「戰爭期間又壞了一次。」
我看向紅衣。
「我現在沒權限。」
「知道。」
「也改不了規則。」
「知道。」
「那你還給我？」
紅衣學姐面無表情。
「老闆。」
「沒力量也得上班。」
我足足愣了三秒。
然後笑出了聲。
真的。
笑得胸口都疼。
可能是我今天最開心的一刻。
「你們不怕我批錯？」
「以前也批錯過。」
「……」
「我們會覆核。」
「那我要是和你意見不一樣？」
「開會。」
「還不一樣？」
「投票。」
「投完我不同意？」
紅衣學姐面無表情。
「老闆可以寫反對意見。」
我：「……」
很好。
改革非常成功。
成功到我這個改革發起人已經沒有一票否決。
更離譜的是。
我居然沒覺得生氣。
只是有點想笑。
感動只維持了五秒。
我翻開第一份。
以前很多事可以靠管理員權限直接判斷。
現在只能一條條看。
看著看著。
我發現員工自己已經改了不少東西。
醫院建議把「鬼傷」「人傷」合成同一套工傷級別。
地鐵組要求所有跨區轉運留下雙向簽字。
校園組甚至主動申請削掉一個純粹為了嚇人的高危規則。
理由寫得很樸素。
【現在本源緊，嚇人也費電。】
我笑了半天。
以前這些事都等我決定。
現在沒人問我「老闆能不能想個辦法」。
他們自己先想。
想完再拿來一起討論。
這種感覺。
居然比所有人跪著喊主上更像一個真正能活下去的地方。
我拿起筆。
第一次不用規則印記。
老老實實在意見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還有點歪。
紅衣看了一眼。
「老闆，您以前簽字比這個好看。」
「以前可以自動生成。」
「哦。」
「別哦。」
普通人上班的痛苦。
終於輪到我完整體驗。
哪塊本源給哪個區域。
誰負責審批。
誰出了問題能叫停。
反而更像真正的公司了。
忙了半個小時。
我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沒人因為我沒力量就來搶決定權。
紅衣照樣跟我爭預算。
無頭保安照樣申請績效補償。
護士姐姐甚至駁回了我「輕傷不用休息」的意見。
理由是。
「老闆現在也是普通魂體，按普通工傷標準算。」
我看著那行批註。
心裡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慢慢鬆了。
也許他們以前聽我的。
確實不全是因為怕。
我剛想繼續看文件。
陸硯把一杯水放到我手邊。
「喝。」
「我不渴。」
「你今天只喝了半碗湯。」
「你現在連這個都管？」
「臨時看護。」
我看向紅衣。
她立刻低頭翻文件。
很好。
幕後批准人拒絕承擔責任。
我端起水。
剛喝一口。
舊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機關響。
不是警報。
像一扇很久沒動過的門自己開了。
沈清衡的通訊立刻接進來。
「阿嫵。」
「怎麼？」
他臉色很怪。
「舊殿第三層開了。」
我一怔。
「不是一直封著？」
「是。」
「誰開的？」
沈清衡把門上的新字投出來。
只有一行。
【開啟條件已滿足。】
下面更小。
【僅限失去鬼王核心後的林知嫵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