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掉到百分之七十的時候。
我開始站不穩。
掉到六十。
六大副本一起閃紅。
掉到五十三。
醫院護士姐姐第一次在公共頻道里罵我。
「老闆，你是不是又想硬撐？」
我捂著胸口：「我還什麼都沒說。」
「您每次臉白成這樣都沒好事。」
「我是鬼。」
「鬼也不能白成紙。」
旁邊陸硯很輕地「嗯」了一聲。
我瞪他。
「你站哪邊？」
「事實。」
很好。
高級顧問重新就業第一天。
就開始聯合員工頂老闆。
可他們沒說錯。
核心再這麼碎下去，不只是我失去力量。
六大副本會一起掉。
那些剛被我們接進去避難的人和鬼，全在裡面。
沈清衡把最後一份結構圖展開。
「有一個辦法。」
我現在聽見這句話就頭疼。
「先說代價。」
他停了一下。
「放棄集中核心。」
我抬頭。
「把剩餘本源拆開，分進六大副本。」
「每個副本只保留維持自身和連接附近人間節點的力量。」
我盯著圖。
「誰掌握碎片？」
「可以交給各副本負責人。」
「不行。」
我拒絕得太快。
紅衣學姐愣了一下。
「不是不信你們。」
「是剛把一個集中核心拆掉，再給六個人各發一把小王座，早晚還得出問題。」
沈清衡點頭。
「那嵌進基礎規則。」
「任何個人都不能帶走。」
「副本負責人只有運行權，沒有所有權。」
「這個行。」
無頭保安在旁邊聽得一臉認真。
「老闆，所以以後公司資產不能私吞？」
「你以前還想私吞？」
「沒有！」
他否認得太快。
我決定等活下來再查倉庫。
「好處？」
「謝無咎那套託管接口只能抓完整核心。」
「拆散以後，它失去目標。」
「壞處？」
沈清衡看著我。
「你會失去鬼王本源。」
主殿安靜下來。
這次沒人勸。
大概是我們剛剛寫過規則。
重大犧牲不能替我決定。
所以他們全在等我自己問清楚。
「還能重新聚回來嗎？」
「理論上能。」
「實際？」
「不知道。」
我吸了口氣。
最討厭的答案又回來了。
陸硯忽然問：「拆分以後，她的魂體呢？」
「會變弱。」
「多弱？」
「可能只剩普通靈魂強度。」
我聽懂了。
不能一句話改規則。
不能瞬間跨副本。
大概連飄都未必飄得穩。
說完全不怕是假的。
我剛適應自己是鬼王。
剛學會怎麼用這套力量保護人。
現在又要沒了。
而且這一次不是穿越事故。
是我自己選。
「能保證副本不塌？」
沈清衡點頭：「比現在穩。」
「能繼續處理裂口？」
「六個節點分區處理，效率會下降，但能運行。」
「員工呢？」
「不會因為核心碎裂消散。」
「玩家？」
「安全區保留。」
我問到這裡。
其實已經沒有別的問題了。
可陸硯又問了一句。
「拆分過程能停嗎？」
沈清衡：「前三塊可以。」
「後面呢？」
「一旦過半，舊核心會失去完整形態，只能繼續。」
我抬眼。
這就是不可逆點。
我們前面剛約定過。
誰都不能把這種東西藏在說明書最後一頁。
所以我讓系統把【超過三塊不可逆】四個字放到最上面。
紅衣、陸硯、周研究員都重新確認。
沒人替我按。
最後那個「執行」。
還是我自己點。
陸硯看著我。
「你可以不選。」
我嗯了一聲。
「我知道。」
他說這句話很重要。
不是「必須這麼做」。
不是「為了大局」。
只是告訴我。
不選也可以。
所以我反而更能確定自己現在想選什麼。
「拆。」
紅衣學姐手指一顫。
我看她：「別哭。」
「我沒——」
「眼睛開始流血了。」
「……」
還是熟悉的生理反應。
我笑了一下。
「六大副本本來就是我建來分流的。」
「把力量還回系統。」
「比塞我一個人身上合理。」
無頭保安小聲：「老闆以後還能扣績效嗎？」
我：「……」
「能。」
「靠什麼？」
「勞動合同。」
他安心了。
我也莫名安心一點。
拆分開始。
第一塊本源落進校園副本。
天空那道快斷的邊界重新亮起。
我腦子裡隨即少了一大片聲音。
以前校園副本哪個廁所水龍頭壞了，我只要想一下都能知道。
現在不知道了。
第二塊落進醫院。
我和護士姐姐之間那條隨叫隨到的規則連接也斷了。
她在通訊里沉默兩秒。
然後說：「老闆，以後找我請打電話。」
我鼻子莫名一酸。
「知道。」
她又補：「別半夜打。」
酸意瞬間沒了。
很好。
員工邊界感建立得很快。
校園副本的天空重新亮起。
第二塊落進醫院。
結算區所有紅燈同時轉綠。
第三塊古宅。
古宅里那些原本依靠我壓著的舊門自己重新排序。
不是聽誰命令。
是按公開隔離規則運行。
第四塊地鐵。
跨區線路重新亮起，卻需要兩端同時確認才能開。
第五塊殯儀館。
它接走最不穩定的殘魂。
第六塊商場。
物資中轉和公共結算一起恢復。
六塊力量落下以後。
詭域第一次沒有一個絕對中心。
可它沒有散。
反而穩住了。
每落下一塊。
我身體裡那點原本就很淡的力量就少一層。
到最後一塊時。
我忽然聽不見所有員工了。
以前只要想。
整個詭域的聲音都會出現在腦子裡。
現在安靜了。
安靜得我有點慌。
「林知嫵。」
陸硯就在旁邊。
我轉頭。
看見他才發現自己居然一直攥著他的袖子。
什麼時候抓的都不知道。
我趕緊鬆開。
「我只是……」
「站不穩。」
「對。」
這次不嘴硬。
因為真的站不穩。
最後一塊核心從遠程網絡里脫開。
謝無咎那邊的鎖鏈瞬間抓空。
六大副本同時穩定。
我卻像突然被抽掉所有骨頭。
身體往前倒。
陸硯接住我。
紅衣學姐衝過來。
「老闆！」
我想說沒事。
張嘴發現聲音都輕了。
系統一條條提示從眼前划過。
【全域執行權限：失效。】
【本源儲備：0。】
【王核連接：已解除。】
詭域深處卻在這時候響起無數聲音。
遠遠近近。
鬼員工一聲聲喊。
「主上。」
「老闆。」
「老闆還在嗎？」
我想像以前一樣回應全域。
可什麼都調不動。
第一次。
整個詭域還在叫我主上。
而我感受不到任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