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副本報警一起響的時候。
我才發現「失重」不是形容。
主殿真的往下沉了半寸。
桌子飄起來。
無頭保安也飄起來。
他的頭沒跟上。
啪嗒掉地。
「老闆！」
「先撿頭！」
「哦！」
混亂里居然還有這麼熟悉的畫面。
我心裡那點發涼才沒徹底變成慌。
核心被抽走以後，詭域不是立刻消失。
更像突然沒了總電源。
各副本還靠之前分下去的規則獨立運行。
可彼此之間開始斷線。
地鐵副本的跨區轉運停了。
醫院結算區門口同時堵進三批傷員。
校園收容區的邊界一會兒亮一會兒滅。
最麻煩的是人間。
最高議會中央命令幾乎在同一時間失效。
原本被一個系統壓著的地方機構突然各管各的。
有人第一反應是救人。
也有人第一反應是清算。
北城區一支舊派御鬼隊直接包圍了臨時鬼類避難點。
理由很簡單。
「中央失控，必須先消除風險。」
我看到現場的時候，差點氣笑。
「你們最高議會剛塌。」
「現在就急著繼承它？」
另一邊也沒好到哪去。
一群在裂口裡被追殺過的野鬼趁封鎖失效，衝進人類街區。
領頭那隻鬼喊得比誰都響。
「他們殺我們一千年！」
「今天輪到人類怕了！」
紅衣學姐臉色一沉。
「我去。」
「別殺。」
她腳步一頓。
「知道。」
回答得比以前快很多。
我剛想用全域規則把兩邊一起按住。
抬手。
什麼都沒發生。
我怔了一下。
再試。
【核心不在位。】
【全域執行失敗。】
第一次。
我說「不許動」。
世界沒聽。
心裡那種空一下變得特別明顯。
陸硯站到我身邊。
「還有表層權限。」
「我知道。」
嘴上知道。
手卻還是下意識攥緊。
以前嫌權限太大。
真突然沒了。
我居然也會不適應。
可現在沒空矯情。
「把所有還能用的公共頻道接起來。」
「詭域、人類、地方局，能接多少接多少。」
無頭保安抱著剛裝回去的腦袋：「老闆，系統不同步。」
「那就人工報。」
「人工？」
「打電話不會？」
「會。」
「那就打。」
十分鐘後。
詭域歷史上最原始的應急系統上線了。
一堆鬼抱著通訊器吼位置。
一堆人類在對面回坐標。
效率居然還行。
我先把正在對峙的兩個地區接進同一條公開線。
「誰先動手，誰自己留證據。」
北城舊派負責人冷聲：「鬼類已經脫離中央監管。」
「你現在也脫離了。」
對面一噎。
我繼續：「那是不是別人也能先把你清了？」
沒人說話。
另一頭那群鬼也不服。
「人類殺過我們。」
「哪一個？」
「什麼？」
「我問現在街上那些普通人，哪一個殺過你？」
對面安靜。
「有仇查人。」
「有罪查事。」
「別拿種族當群聊標籤，一鍵全選。」
我說完自己都覺得像在開公司紀律會。
可有用。
至少兩邊都暫時停了。
我讓地方調查組先接管現場證據。
鬼類由紅衣帶回臨時區。
舊派御鬼師武器封存，不繳人身自由。
誰真動過手再單獨算。
結果話剛說完。
又有一條現場視頻彈出來。
一個年輕御鬼師把受傷的女鬼擋在身後。
對面自己同事罵他「被污染」。
女鬼也不領情。
「誰要你救？」
年輕人臉都黑了。
「我不是救你。」
「我是等調查。」
「沒查清之前，誰都別死我面前。」
女鬼愣了兩秒。
居然真不罵了。
我看著那一幕。
忽然覺得舊秩序裂開以後。
也不是只有壞事。
至少以前很多人站在各自隊伍里，連開口都不敢。
現在沒人替他們統一說話。
他們反而開始說自己的。
這套處理速度比我以前一句規則壓下去慢十倍。
可每一步都有人知道為什麼。
臨江甚至臨時做了一個雙向登記表。
人類受傷填人類欄。
鬼受傷填鬼欄。
一開始有人建議分兩份。
負責記錄的護士姐姐直接拒絕。
「同一場事故分兩本帳，以後又要各說各的。」
我隔著通訊給她點了個贊。
她回我一句：「老闆，您現在沒有點讚特效了。」
我：「……」
不用提醒這麼細。
但那張表最後真的放在了一起。
誰先動手。
誰受了什麼傷。
哪條規則失效。
一項項寫。
看起來特別普通。
卻比任何陣營口號都讓我踏實。
我忽然意識到。
也許以後真的不能再靠「鬼王一句話」。
舊秩序倒了。
新秩序不可能靠我換個座位繼續坐。
所以我把剩下還能用的表層權限也拆開。
救援歸醫院。
轉運歸地鐵。
危險隔離歸古宅。
人類側每個區域自己保留拒絕權。
有人問：「那最後誰拍板？」
我看著那句話。
以前答案一定是我。
現在我回。
【緊急救命按現場負責人。涉及永久規則，必須多人確認。】
對面又問：【吵起來怎麼辦？】
我想了想。
【那就吵。總比一個人永遠正確強。】
發完以後。
陸硯看了我一眼。
「進步很大。」
「謝謝。」
「以前你最煩開會。」
「現在也煩。」
「那為什麼？」
「因為煩和必要可以同時存在。」
沈清衡這時把一份新的風險圖投過來。
「核心被拖進人間舊網絡後，歸墟壓力在重新上升。」
我心頭一緊。
「裂口不是已經關了大半？」
「外口關了。」
「但核心本身在被強制抽取。」
他把圖放大。
黑紅色核心像被幾百條細線撕扯。
最高議會殘留節點還想從裡面抽權限。
詭域這邊又在本能回拉。
兩邊誰都不肯放。
短暫的二十分鐘裡。
人間和詭域居然真的靠一堆電話、表格和臨時負責人撐住了。
結果就是——
核心表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咔。
我胸口同時一疼。
像有人隔著很遠掰斷了我的一根骨頭。
陸硯立刻扶住我。
「怎麼了？」
我沒回答。
因為第二道裂紋已經出現。
系統數字開始往下掉。
【鬼王核心完整度：93%。】
【91%。】
【88%。】
它沒有被任何一邊搶回去。
它正在被兩邊一起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