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昭的心亂得很,但還是想著先找謝庭舟商量一下才是。
可忽然馬車一頓,巧月警惕地掀開帘子:「又怎麼啦?」
秋實探了探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歲數大了,眼睛有些花,好像……撞了個人。」
裴昭昭掀開帘子,可不就是個人嗎嘛!
「還不趕緊扶上來,去醫館啊!」說著,又改口道:「醫館太遠了,直接去謝宅,謝庭舟那兒的大夫更好一些。」
說著,便吩咐秋實和巧月合力將人抬了上來。
「呀!」巧月剛扶起,又啪的一下將人推開了。
「巧月!你幹什麼啊?」秋實埋怨著,可一轉頭看清那人的臉,也『啊』的一聲將人扔了。
裴昭昭見他二人如此反常,忍不住下車走了過去。
她彎腰將那人的身子掰了過來,一張清秀又冷峻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她眉頭微蹙,忍不住也驚了一下,下意識出聲:「沈立?」
「姑娘,他還活著嗎?」巧月忍不住問道。
「應該,活著吧。」她猶豫了片刻,也不敢確定,畢竟這人被撞暈了,表皮是看不出什麼傷,可里子有沒有壞就不知道了:「快些抬上車,去謝府看看吧。」
秋實應了一聲,又拉著巧月將人抬上了車。
車內,裴昭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又想起了在江南發生的一切,還有她對他說的那些絕情的話,她本以為這一輩子他們都不會再有任何的瓜葛,可沒想到竟然這麼快見面了,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到謝府的時候,知寒已經將京兆府發生的事逐一說給謝庭舟聽了,就連陳大伴和裴昭昭談話的內容,也說了個清楚。
「他倒是聰明。」謝庭舟嘆氣道:「蕭珩的命是極好的,能得到這樣一位老奴的忠心。」
知寒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我們是否先拉攏那位狀元郎?前些日子送給您的帖子,您也沒看,直接是內閣審的,還是裴右安呈交的聖人。」
謝庭舟也是苦惱這點,裴右安呈上名單,又給自己謄抄了一份,諸位高中的貴子的家世背景,平生能力,他都已經記錄在案。謝庭舟雖然不屑拉幫結派,但也不願無緣無故的去給裴右安做嫁衣,這些文章可都是他們一個個挑出來的,尤其是第一名的卷子,翰墨驚鴻,見解獨到,他許久未遇到過能同他有如此共鳴的人才!
他本想見識一下這位狀元,可卻出了謝必安那檔子事兒給耽誤了,他甚至連人家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出身,什麼官職都不知道。
不過好在他聽說,這位新科狀元是個刺頭,不僅拒了所有的飯局,還拒了裴右安的拉攏。
「你吩咐下去,推波助瀾,就讓那個狀元審,我也好試試水。」
正說著話,底下人來報,說是裴姑娘來了,謝庭舟立馬躺了下去裝柔弱,可左等右等的,遲遲不見裴昭昭來。
「人呢?」
知寒搖了搖頭:「我去看看。」
不一會兒就回來了,為難地看著謝庭舟:「裴,裴姑娘去了客房。」
「我在這兒,她去客房幹什麼?」
「她,她帶回來了男的,還將您的府醫帶過去了,現在正在客房醫治呢。」
謝庭舟臉色鐵青,咬牙道:「你剛說,她帶回來個什麼玩意兒?」
……
客房內。
「無礙。」府醫擦了擦手,又用針刺了他的百會穴:「腦中沒有瘀血,只是撞得太突然,暈過去而已。」
此時,沈立緩緩睜開眼,模模糊糊的看著眼前有一道身影,只看著輪廓,便知道是他日思夜想之人,一時間不知是夢還是現實,竟一把抓住了她。
「昭昭,這是夢嗎?」
府醫見狀,笑道:「瞧瞧,還知道找漂亮姑娘,這腦子沒事兒的,姑娘,我先走了。」
說著,便收拾著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沈立的腦子才漸漸清明,恢復了神智。裴昭昭將人都遣了出去,坐在他跟前,頗為尷尬。
「昭昭,我又欠你一回。」他氣息微弱,是不是還咳上兩聲:「我真的不是在做夢?我真的見到你了?」
「你怎麼在京師?」
沈立笑了笑:「我說過,我一定會來尋你的,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應當守著你。」
「沈立,我以為你明白我的意思。」她有些欲言又止。
沈立瞧著,心微微一緊,卻還是裝作不在意的模樣:「我明白。你不就是喜歡謝庭舟嗎?」
「我不……」
「沒關係。」他緩聲打斷:「我不介意。」
裴昭昭愣在原地。
「但是謝大人願不願意,那我不知道了……」
哐當——
突然間,門從外面一腳被人踹開,謝庭舟陰著張臉死死盯著榻上的人,冷笑岑岑:「你倒是挺大方啊!」
說完,又看向裴昭昭,沒好氣道:「你當謝府是你家?什麼阿貓阿狗的都往這兒領?」
裴昭昭有些埋怨地看著他,起身走到他身側,低聲道:「是秋實駕車撞了他,我怕人有事,就近才來的。」
「撞車?」謝庭舟斜睨著沈立,不由嘲諷道:「誰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謝庭舟……」
「謝大人說的是。」沈立強撐著半邊身子,掙扎著就要起身,裴昭昭立馬迎了上去,還用胳膊摟住了他的腰。
謝庭舟的後槽牙都就要咬碎了。
「昭昭,謝府是謝大人的家,你帶我回你家就是了。」他邊說,邊挑眉看向謝庭舟:「那我們就不打擾謝大人了。」
「不准走。」謝庭舟伸手攔著二人,眸子微涼地盯著沈立:「要走,你自己走。」
「謝庭舟,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他是我撞傷的!我該為他負責。」
「他是馬撞傷的,他應該去找那匹馬。」他白了一眼,心口賭著口氣:「我也是為你受的傷,現在還疼呢。」
裴昭昭有些氣悶,揉著頭道:「我今日沒有心思同你鬥嘴,想必裴思思的事你也聽說了,我還急著回去處理,你府里有名醫,用不著我操心。」
謝庭舟再次攔住她:「我已經隨了你的心愿,新科狀元主審此案,你還要忙什麼?」
聽著這話,一旁的沈立突然眼睛一亮。
裴昭昭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聲音突然拔高:「我自己會去找狀元,自己會去解決,用不著你操心!」
謝庭舟愣了一下,怎麼生氣了?以為他管的太多?還是因為……
他陰森森的看向一旁的沈立。
弱不禁風,滿臉狐媚子相,救什麼不好,救只騷狐狸回來。
「謝大人本事通天,怎麼就知道新科狀元一定會幫你主審案子?」
謝庭舟冷哼一聲,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我自然有的是法子讓他同意。」
沈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又走到裴昭昭身側,柔聲道:「昭昭,今日我還有事先走了,改日我再去裴府找你。」
說著,便理了理衣服,走到門前。
又瞟了眼謝庭舟,故意氣他似的說道:「昭昭,剛才的提議你好好想想。我這個人向來開明,只要謝大人願意做小,我倒是無所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