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染拔刀之後沒有立刻進攻。他將刀身橫在身前，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從刀脊上緩緩抹過。指尖過處，茶室的空間開始剝落。素白的牆壁、矮桌、茶具、掛軸——所有陳設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無聲碎裂，碎片向四周飛散，又在落地前融入一片更廣闊的地面。
白夜下意識壓低重心。腳下的榻榻米已經變成了平整的灰石板，頭頂不再是茶室低矮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白色的空曠天空。
兩人的位置沒有變——他仍然站在藍染對面，兩人之間的距離仍然是那把刀加上一條手臂的長度。但周圍的空間已經徹底改變了。四面環繞著高低錯落的石柱，遠處隱約能看到真央靈術院訓練場的輪廓，但比訓練場更大、更空曠。空氣中沒有茶香，只有乾淨的、不帶任何氣味的微風。
「這是某種幻覺麼？」
「不完全是。」藍染環顧四周，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間剛收拾好的書房，「這只是一種權限。」
「權限？」
「當我發現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的『造物』之後，我就開始對這個世界進行探索，雖然觸碰了很多禁忌而被消除了不少記憶，但最後還是讓我有了些許收穫：我是被祂創造出來的，同時這也意味著，我也是祂的一部分。既然如此，能掌握一些權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雖然藍染說的輕描淡寫，但白夜知道這不是一般人就能辦到的事情。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藍染對『系統』越是了解，他的勝算就越低。
就比如，自從轉換成這個空間之後，系統面板就像是信號不良一樣，卡在之前的界面上，從系統中抽到的斬魄刀能力，更是呈現出灰色的樣子，根本無法引動。
但事到如今，他也別無選擇了。
「你準備好了嗎？」
「請。」
藍染邁出一步。刀身相撞的瞬間，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白夜後退了半步。藍染確實把靈壓壓制在了與他同等的水平，但那一刀切入的角度剛好卡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刀刃與刀刃接觸的位置只有不到一寸的偏差，卻讓他的手腕承受了接近兩倍的力矩。
這就是藍染的刀術。哪怕不靠速度與力量，也能依靠對時機的精確把握戰勝對手。
「你在想什麼？」藍染的聲音從刀身後傳來，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戰鬥中分心可不是好習慣。」
白夜沒有回答。他壓低重心，太刀收至腰側，再次突進。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被架住、卸開、或是以毫釐之差閃過。藍染的步伐幾乎沒有離開腳下那塊石板，手腕的翻轉幅度極小，刀身在他手中像是身體的延伸。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預判，只是感知到白夜的刀勢，然後自然地出現在該出現的位置。
白夜能感覺到差距，藍染握刀的時間比他兩輩子的年齡加起來都長。雖然不知道藍染的刀術如果由系統來評判能達到什麼等級，但在每一次刀鋒交錯的瞬間，差距都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
他後撤兩步拉開距離，左手抬起，食指對準藍染。
「破道之四·白雷。」
雷光從指尖射出，直取藍染胸口。藍染沒有躲避。他的左手同時抬起，同樣伸出食指。同樣的白雷，同樣的軌跡。兩道雷光在半空中對撞，炸開一片刺眼的白光。氣浪捲起地面的灰塵，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短暫的塵幕。
「破道的本質是靈壓的形態變換。」藍染放下手，「你對白雷的輸出時機掌握得不錯，但凝聚效率還有提升的空間。靈壓在指尖的壓縮密度每降低一成，穿透力就會損失三成。你剛才的白雷，密度大約是我的七成。」
白夜沒有回應。雙手抬起對準藍染。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捨棄了詠唱的破道威力減半，但速度更快。赤紅色的火球從掌心脫手射出，拖著灼熱的尾跡直撲藍染。藍染依舊沒有躲避，只是開口輕吟。
「縛道之八十一·斷空。」
一面透明的防禦牆在他身前展開。赤火炮撞上斷空的瞬間，火球被壓成了一片薄薄的光碟，隨後猛烈爆炸，但哪怕是餘波，都沒能越過那道透明的牆壁。
白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八十一號的縛道，無詠唱。
壓制到與他相仿的靈壓，確實可以施展八十一號縛道，但應該是及其勉強才對。
這足以說明，藍染對鬼道的理解，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層次。
「九十號以上的鬼道，才能突破斷空……以你現在的靈壓，是施展不出來的。在這一點上來說，剛才施展的白雷，比赤火炮有效得多，至少它足夠突然。」
白夜沒有接話。他知道藍染只是在陳述事實。
瞬步發動。
他的身體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藍染的側後方。太刀橫斬，刀鋒從藍染的右肩位置斜劈而下。藍染沒有轉身，他的刀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背後，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架住了這一刀。兩把刀的刃口咬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嘶鳴。
「不錯的瞬步。」藍染回頭看了他一眼，「但你的瞬步有一個習慣——你總是在落地前的一瞬開始揮刀。這讓你的攻擊變得可以預測。」
白夜再次瞬步拉開距離。他的呼吸已經開始加快。連續的高強度瞬步對靈壓的消耗不小，而藍染甚至還沒有移動過腳步。
接下來是白打。
白夜放棄拔刀，直接貼身上前。右拳砸向藍染面門，左肘同時從下方攻向肋部。藍染單手接住他的右拳，手腕一翻將他整條手臂扭向外側，同時膝蓋提起擋住肘擊。
白夜的攻勢瞬間被化解，整個人重心失衡。藍染借勢將他推開。
白夜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但沒有受傷。
「你的白打比入學時強了很多。」藍染整理了一下袖口，「近身白打，確實可以封住我的刀……但還是不太夠。」
藍染也不主動攻過來，站在原地：「還有別的手段嗎？」
白夜調整了一下握刀的手勢，重新擺出進攻姿態。
不愧是站在死神頂點的男人，不管是哪一方面，都強得離譜。
只是有一點實在是讓白夜在意。
他的靈壓探測一直在全力運轉，靈壓探測之下，藍染的靈魂波動始終平穩如水，像一杯不會起漣漪的茶。
但在剛才幾次刀鋒交錯的瞬間，他卻捕捉到了一些什麼。
藍染的靈魂在變化。
一次次的碰撞中，藍染的靈魂調整著頻率，而且這種變化在逐漸加速，隨著兩人交手的回合增多，調整的幅度越來越大。
本來按理說，一個人的靈魂可以變強，但靈魂的波動是不會變化的。
但如果把這個人換成了藍染，白夜就不奇怪了……為了突破死神的極限，他可沒少對靈魂做文章，他對靈魂的了解遠超別人。
白夜再次用瞬步拉開距離，同時展開靈壓探測仔細掃過藍染。
藍染的靈魂波動確實在變化。它正在緩慢地向另一個頻率靠攏，一個白夜再熟悉不過的頻率。
白夜自己的靈魂。
藍染是在借這場考試，借每一次刀鋒碰撞，借每一次靈壓接觸，來收集他靈魂的樣本。然後調整自己的靈魂頻率，一點一點地向白夜的靈魂靠攏。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考試只是容器，碰撞才是內容。每一刀、每一拳、每一次鬼道的交鋒，都是他收集數據的途徑。
白夜重新握緊刀柄。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藍染肯定不會快速結束戰鬥，反而更希望拖足夠多的時間來完成他的計劃。
既然如此……
白夜深吸一口氣，改變了握刀的手勢。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一前一後，重心下沉。
瞬步。
這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檔。太刀不再尋找角度，不再計算切入時機。他直接沖向藍染的正前方，胸口完全暴露在藍染的攻擊範圍內，同時太刀從上方直劈而下。
藍染架住這一刀，看著空門大開的白夜，眉頭微微皺起。
「完全放棄了防禦？」
白夜沒有回答。他的刀再次劈下，這次更快。藍染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划過。但白夜沒有收刀回防，而是借勢轉身，左肘砸向藍染頸部。藍染抬手格擋，再次將他推開。白夜沒有調整姿態，直接在半空中用瞬步重新定位，再次沖向藍染。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以命換命。藍染的反擊有好幾次已經接近他的要害，但都在最後一刻被他閃過，只是比起之前的從容，如今多了一些認真。
白夜的靈壓探測全開，捕捉著藍染每一次出刀的軌跡、每一絲肌肉的微顫。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進攻上，放棄防守，以命換命。
藍染的臉色第一次發生了變化，他的刀勢開始偏離預判的軌跡。白夜的拼命打法打亂了他的節奏。
白夜的刀越來越近，有好幾次幾乎劃破了他的衣領。
「你發現了。」
藍染忽然開口。他抬手擊退白夜的刀，同時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
「老師的靈魂波動變化太明顯了。」白夜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但目光平穩，「您這是要模仿我的靈魂？」
「模仿？差不多吧。」藍染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溫和褪去了最後一層偽裝，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平靜，「不是我的變化明顯，而是你的靈壓探測能力很敏銳。你確實成長了不少。作為獎賞，我也不瞞你了——這是同化。」
白夜握緊刀柄。「同化？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看來這場考試給了您機會。平時的我可不會給您跟我真刀真槍碰撞的機會。」
「並非如此。」藍染搖了搖頭，「我說過，你今天申請考試，給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同化原本可以在更隱蔽的條件下完成，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在每一次刀鋒碰撞中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其實只要再有一些時間，肯定能在六年結束之前同化成功的。你的提前畢業申請，確確實實打亂了我的計劃。」
「真是難得的好消息……那麼，同化成我的靈魂，老師究竟想要做什麼？」
「這就屬於獎賞範圍之外的情報了。」
藍染率先出牌了，而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因為時間是站在藍染那邊的。
被白夜發現後，藍染也不再隱藏，靈魂同化的速度加快，不祥的預感籠罩了白夜。
不能任由事情這麼發展，他必須打破現狀。
突破口在哪裡？
忽然，白夜想起了戰鬥開始前藍染所說的話。
【放心，我只會用跟你同等的靈壓戰鬥，也不會使用斬魄刀解放能力……不然就成不了考試了，不是嗎？】
【檢測到幻境人物對宿主產生惡意，準備強行介入，修改人物記憶。】
惡意？惡意！
藍染為什麼不用真實的實力碾壓白夜？是他不想麼？肯定不是。
直接把白夜控制住，慢慢同化靈魂不香嗎？
那只能是因為，他不能！
這只是考試，不是廝殺，發揮超過一定程度的實力，是會被系統判定成惡意進攻的！
突破點找到了，讓藍染使出超出白夜許多的靈壓。
面對各項技藝都遠超自身的藍染，真的能做到這一點麼？
白夜將刀橫在身前，感受著刀鞘內那縷暗金色紋路的能量在緩緩流動。他的靈壓沉入刀身，與始解的能量觸碰。靈壓化為查克拉，從斬魄刀回流進經絡。
是時候了。
守鶴帶來的始解進度徹底消化，白夜獲得了一項新的能力，那就是將自身的靈壓，轉換成查克拉。
這項能力，讓本身查克拉量不是很多的白夜瞬間有了施展大型忍術的資格，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重點是，哪怕是在真央靈術院，也可以做到這一點。
他第一次，在真央靈術院，擁有了查克拉，也就是說……
八門遁甲——第一門·開門。查克拉在腦部深處的閘門炸開，劇痛從脊椎蔓延到四肢，肌肉的出力上限被解除。
第二門·休門。體力的消耗開始被快速恢復取代，呼吸變得更加有力。
第三門·生門。查克拉的流動量暴增，經絡中涌動的力量將他的速度、力量、反應全部推上新的台階。皮膚表面泛起淡藍色的查克拉光暈，周圍的空氣被逸散的能量震得微微顫動。
瞬步，全開！
一腳踩碎地面，白夜瞬間消失在原地。
毫無技巧，只有極致速度的一刀，帶著恐怖的嘯叫，斬向藍染。
「轟！」
勉強橫劍擋住了白夜的一刀，藍染卻連人帶劍被轟飛，撞斷了一根石柱才止住身形。碎石從他肩頭簌簌落下，在地面上彈跳了幾聲便歸於沉寂。藍染低頭看了一眼握刀的手，虎口被震出了一道細微的裂口。
他將刀換到左手，甩了甩右手上的碎石粉塵，重新打量白夜。
「咳咳。這就是你的底牌嗎？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沒有辦法，用老師教給我的力量，實在是奈何不了老師。」
白夜儘量壓制著體內躁動的查克拉，不讓其過度燃燒，舉劍指向藍染。
「那麼，讓我們開始第二回合吧，藍染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