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畢業？什麼意思？藍染認輸了？還是說，這只是讓我放鬆警惕的陷阱？
白夜還在因為藍染突然的放棄而疑神疑鬼，藍染卻沒有耽擱，他抽刀一划，精準地貼著四象封印的邊緣，切在了自己的靈魂上。
靈魂連接斷裂的瞬間，白夜感到一陣輕鬆。那股正在侵入他存在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像被人從血管里抽走了一根細針。
藍染的臉色變得雪白，靈魂被斬斷必定疼痛萬分，但他硬是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為什麼？」
「為什麼放棄這麼早？」藍染反問。
「是。以老師的能力，應該還有不少手段可以用出來。」
「你有這個疑問，倒也不是沒道理。」藍染將刀收回鞘中，動作從容，像是在課堂上收拾教具，「但你有所不知。我竊取權限用來對抗祂，並不是沒有代價的。我的大部分能力都用在了誘導祂的視線上。而即使如此，祂也馬上要到了。」
白夜順著藍染的目光看向四周。空間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玻璃，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每一道裂縫後面都是深邃的、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靈壓探測碰到那些裂縫邊緣便被無聲地吞沒，什麼也感知不到。
「這種狀態下，我即使用了鏡花水月，或者是高等的縛道，也沒有太大的把握與你完全融合。最大的可能是，祂徹底降臨的時候，融合只進行到一半。」
「就算如此，應該也有迂迴的餘地吧？」白夜說。
「是。如果你的重要程度真的如我想像中那般高，我確實可以靠挾持你的方法再與祂進行博弈。」藍染頓了頓，「但如果我猜錯了呢？」
「什麼意思？」
「萬一到時候，祂發現沒辦法將我們分離區分，祂會不會直接把我們一起滅殺？」
白夜愣住了。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系統是為自己服務的金手指——一個不會傷害他、只會幫助他成長的工具。
但如果真如藍染所想，自己沒有那麼重要呢？如果自己只是系統的眾多選擇之一，在需要權衡利弊的時候，可以被犧牲呢？
可，那是系統啊？它怎麼可能害我？
雖然心中極力反對這種可能性，但終究無法完全去除心中的疑慮。
因為戰鬥而潮紅的臉色，此刻變得蒼白起來。
藍染看著他的表情，微微一笑。「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而已。」
白夜沉默，藍染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惱火啊。
「所以老師剛才說的『恭喜畢業』，是真的打算放棄了？」
「放棄？」藍染將視線從裂縫上收回，落在白夜身上，「我並不恨你，白夜同學。」
話題忽然轉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上。白夜怔怔地看著藍染，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雖然我是一個有著虛假記憶的『造物』。」藍染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即便如此，我也是藍染惣右介。」
「我說過，我不喜歡命運這個說法。我也不喜歡有人以命運的名義操控我——哪怕祂是我的造物主。」
白夜張了張嘴。「……也就是說，我只是你反抗祂的一步而已。」
「雖然可能傷到了你的心，但事實確實是這樣。」
白夜又沉默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樓蘭的沙漠裡獨自行走時做的那些準備，想起在旗木家道場裡對卡卡西說的那些話，想起在居酒屋裡自來也醉倒前那句「死在路上也值了」的宣言。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有勇氣了。但比起藍染面對造物主時的決絕，他的反抗多少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既然不能完整地與你融合，那我也不會繼續糾纏……那太難看了。」藍染看著白夜，「所以，你畢業了，白夜同學。」
白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老師，他的對手，一個在最後時刻選擇主動放棄而不是玉石俱焚的人。
他彎下腰，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
「……謝謝你，藍染老師。」
藍染輕輕笑了一聲。「你當然需要謝謝我。我借來的權限，可不止幻境掌控——」
【恭喜宿主完成真央靈術院畢業考核，即刻脫離幻境。】
四周的空間裂痕突然齊齊擴大，連成一片，隨後像鏡面一般碎裂開來。白夜的身影在碎片中逐漸變淡，像一滴墨水被清水稀釋。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藍染獨自站在崩潰的空間中央，衣角被虛空的氣流捲起，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個極淡的笑容。
白夜就這麼從空間裡消失了。
黑暗如流動的墨水一般洗刷著空間內的一切。
石柱、石板、灰白色的天空——所有被黑暗觸碰到的部分都在瞬間分解，化為虛無。但黑暗在靠近藍染的時候，卻貼著他的身體繞了過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阻擋著它，又仿佛是有什麼存在想要再留他一會兒。
藍染站在原地，抬頭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你好。神交已久，我的造物主。我該怎麼稱呼你？」
黑暗沒有回應，只有裂縫擴大的聲音，像整片天空被撕開時發出的沉悶迴響。
「不想聊一下麼？我已經無處可逃了。」
依舊沒有回應。藍染將手按上刀柄，習慣性地將刀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可惜即使他想拔刀，眼前也沒出現可以斬的敵人。
「好吧。看來我的疑惑是得不到解答了。雖然我總感覺——你並不像你表現的那般僵硬。」
【異常造物已鎖定。造物編號8。危險評估中……危險等級：極度危險。融合風險：極高。處理方式：立即抹除。】
前一瞬間還悄無聲息環繞在藍染周圍的黑暗，突然捲起浪潮。
無處躲藏，因為浪潮並不是從某一個方向湧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收束。
藍染站在漩渦中心，手還按在刀柄上，依舊沒有拔刀。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最後一個笑容。
黑暗合攏。一切陷入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