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安排好值班的人員,日向日差在火堆旁坐下。火焰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馬車上,忽明忽暗。周圍的營地很安靜,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傷員帳篷里偶爾傳出的低語。
他閉上眼睛,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部隊出發前一天。那天傍晚,三代目將他單獨叫到了火影辦公室。
「砂忍不會放任增援部隊順利抵達桔梗城。」三代目坐在辦公桌後面,菸斗里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半張臉,「這一路必定很困難。」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不負火影大人的囑託。」
三代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放下菸斗,目光從煙霧後面穿透過來,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需要你放棄其他人,只帶著一個人前往桔梗城。」
「……誰?」
「月光白夜。」
當晚,日向日差便通過家族的力量調閱了月光白夜的檔案。
十三歲,醫療中忍,出身古老的月光一族。檔案上特別標註了與綱手大人關係匪淺,以及那個他當時並未在意的稱號——「最強中忍」。
他的第一反應很直接:一個十三歲的中忍,能有什麼特殊之處?醫療忍術再出色,也不過是剛畢業沒幾年的孩子。在他看來,這個少年多半是憑藉家族淵源或高層關係才被特別關照,來戰場上鍍一層履歷。
至於什麼「最強中忍」的稱號,更是嗤之以鼻。木葉里但凡有些天賦的天才忍者,他都有所耳聞,其中就沒有這麼一號人。
對因宗家分家之別而一直心懷憤恨的他來說,仗著身份任性妄為的傢伙,就是最讓他厭煩的那種人。
所以從出發那一刻起,他對白夜的印象就不太好。
但這一路走來,他發現這個始終只是默默趕路的少年,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白夜第一次主動找到他的時候,他甚至以為對方只是按捺不住緊張想來找自己套近乎。可白夜卻準確報出了砂忍設伏的位置與人數,精準到個位數,連分隊配置都一清二楚。
他明明只是個中忍,卻敢於據理力爭,甚至不惜反駁他這個總指揮,只為讓普通傷員能夠及時得到治療。
日向日差最初是帶著審視的目光看他的,但白夜根本不在意這些。他只是安靜地執行任務,用遠超常人的感知範圍和精準度協助隊伍化解一次次伏擊,用高效的醫療忍術讓傷員們重新站起來。
事實證明,及時治療傷員不僅保證了整個部隊的戰鬥力,更讓所有忍者都明白了一件事——他們不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棄子。
戰鬥時有人護著,受傷了有人管著,這股安心感讓士氣空前高漲。
日向日差甚至開始覺得,綱手大人曾經提議的每個小隊配備一名醫療忍者的方案,或許真的是正確的方向。
說不定白夜與綱手大人的關係,不是因為什麼身份,而是因為他確確實實有這樣的能力?
觀感的改變來得太過於猛烈,日向日差都有點不知該對白夜持有何種態度了。
畢竟他也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臉皮還沒修煉到位。
日向日差閉著眼睛,感受著夜風吹過營地。因為醫療班和白夜的活躍表現,整個部隊到現在都沒有減員。但他知道,越是靠近目的地,阻礙就越大。距離桔梗城只剩不到兩天的路程,必須在暫時安全的時候儘量休息,保持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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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日向日差猛地驚醒。
他睜開眼的瞬間,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自己竟然睡得如此之深,甚至被人觸碰到身體才醒過來。如果這段時間發生什麼變故……
但他還沒來得及懊悔,因為白夜就蹲在他面前,說出的話讓他心裡一沉。
「是敵人。從西方靠近。人數不比我們少。」
日向日差心中一凜。能派出如此規模的部隊前來攔截,說明桔梗城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
這就顯得他們這批人,特別是人數不少的醫療忍者以及補給越發重要,如果有可能,他並不想跟砂忍進行戰鬥。
但對方能直直朝著他們的位置過來,說明他們的行蹤早就暴露了。
避無可避。
日向日差站起來,目光掃過安靜的營地。篝火還在燒,帳篷里還有傷員在休息,通訊小隊的忍者正在不遠處低聲交談。這片營地里有太多不能移動的人。
「有沒有繞開的可能?」
「他們的隊形散得很開,呈弧形包圍過來。繞不過去。」
「那就只能打了。」日向日差轉過身,白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傳令下去,全體備戰。」
營地瞬間被喚醒。忍者們在黑暗中迅速整隊,苦無出鞘的聲響此起彼伏,火把被一盞接一盞點燃,將營地周圍的樹林照得忽明忽暗。醫療班的忍者們被集中在陣地最內側,由兩支戰鬥小隊貼身護衛。日向日差站在防線最前方,白眼已經開啟,視野穿透夜幕,捕捉著砂忍的動向。
白夜站在醫療班的隊列里,太刀還掛在腰間。他的靈壓探測已經將戰場態勢完整鋪開——砂忍分成三個方向,正面主力人數最多,左右兩翼各有數人包抄,正在緩緩收緊包圍圈。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年輕的醫療忍者,有人握著苦無的手在微微發抖。
「前方接觸!」
最前方的哨探與砂忍的先鋒在樹林邊緣遭遇,苦無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炸開。日向日差的白瞳閃過一絲厲色,雙手結印——八卦空掌。氣勁從掌心轟出,將一名從側面撲來的砂忍擊飛,撞在樹幹上滑落在地。但更多的砂忍從黑暗中湧出,人數確實不比木葉這邊少。
砂忍的指揮官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俯視著下方的戰場。
他叫真田,砂隱上忍,曾在第二次忍界大戰中與木葉交手多次。這一次他接到的命令很簡單:不惜代價,截住木葉的增援部隊。
木葉的援軍一旦抵達桔梗城,前線的進攻壓力就會成倍增加。他原以為這會是一場硬仗——日向一族的白眼在偵查和近戰上都極為棘手,他特意帶了三倍於往常的兵力。
但當他看清木葉的陣型時,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來情報是真的,木葉因為同時要應付來自雲隱的壓力,兵力嚴重受限。
木葉這邊,除了那個日向一族的帶隊上忍和幾支戰鬥小隊,剩下的只是一些醫療忍者。如果排除掉那些醫療忍者,他的兵力足足是木葉一方的兩倍。
他沒有再等,右手抬起,下達了總攻的信號。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少年不顧帶隊上忍的阻止,從木葉的陣地里走了出來。
黑髮,太刀,步伐平穩。看起來比周圍那些醫療忍者還要年輕。
真田的第一反應是木葉已經山窮水盡到讓一個孩子上戰場了,但他沒有笑。能在這個時候主動站出來,不是傻子就是真有本事。他朝身邊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讓左翼分出兩人,解決掉那個小鬼,別讓他礙事。
左翼的兩名砂忍中忍接到命令,壓低身形朝白夜包抄過去。他們的配合很默契——一人正面佯攻,苦無直取咽喉;另一人繞到側後方,結印釋放風遁,封住白夜所有退路。他們的配合確實沒有問題。
但他們的對手選錯了。
白夜的右手按上刀柄,拔刀的動作快到肉眼無法捕捉。正面攻來的砂忍只看到一道銀光閃過,苦無應聲斷裂,整個人被刀背砸在頸側,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側後方的砂忍剛完成結印,風刃還沒來得及釋放,白夜的左手食指已經對準了他。
「破道之四·白雷。」
雷光貫穿夜幕。砂忍的胸口被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焦黑窟窿,整個人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向後倒去,撞在樹根上滑落在地。從兩人出手到倒地,前後不到五秒。真田的笑容僵在臉上。
白夜甩掉刀刃上的血,繼續往前走。靈壓從體內釋放。
純粹、直達靈魂的壓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向四周擴散,砂忍的攻勢肉眼可見的遲滯起來。
來自本能的,仿佛被高位存在俯瞰,哪怕是習慣了殺戮的忍者們,也不得不耗費額外的精力去對抗這股莫名的恐懼。
因為想要阻止白夜而走出隊伍的日向日差也感受到了這股駭人的氣勢,無數想法在這一瞬間閃過腦海,但身為帶隊上忍,他還是忍著常識被打破的不適感下達了正確的命令。
「所有人聽令!」日向日差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帶著久經沙場的果斷與冷靜。他本人也同時發起進攻,柔拳法精準地擊退一名試圖突襲醫療班的砂忍。「配合白夜,全力反擊!」
但白夜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太刀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連續的銀色弧線,每一次斬擊都伴隨著一聲刀鳴。
真田試圖親自出擊,阻止白夜,但他根本追不上白夜的速度,飄忽不定的行蹤也無法預判。
他從沒有如此無力。
白夜的腳步沒有停頓,在砂忍的包圍圈中穿行如入無人之境,左手食指不斷變換方向,白雷的光芒在樹林間此起彼伏,每一次亮起都有一名砂忍倒地。刀鞘敲在試圖偷襲的砂忍後腦,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昏死過去。
用無吟唱的縛道將另一個從側面撲來的敵人手臂扭到身後,緊接著白夜的刀刃划過。
瞬步不停,每一次停頓都精準地卡在砂忍的攻擊間隙,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
砂忍的陣型開始出現明顯的混亂。面對一個能在黑暗中精準鎖定每一個人位置、速度遠超常理、每一刀都必定命中目標的對手,任何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原本作為奇襲的一方,此刻卻完全陷入了被動,他們甚至無法判斷下一次的攻擊會從哪個方向襲來,也不知道自己將會死在刀刃還是雷擊。
更可怕的是,無論他們怎麼嘗試攻擊,那個人總會提前躲開,然後以更致命的招式反制。
這已經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屠殺。
「不准慌!所有人向我靠攏!」真田高聲下令,聲音在夜空中傳出很遠。
砂忍們如蒙大赦,迅速放棄各自的攻擊目標,朝指揮官所在的位置收縮。十幾個倖存的砂忍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聚攏成圓陣,背靠背,兵器朝外,試圖以密集陣型抵禦白夜如鬼魅般的攻擊。
這樣一來,只要白夜敢攻擊他們之中的任何人,真田都有信心迎頭痛擊!
看到這一幕,白夜反而露出了笑容,藏身在大樹後方,隱秘地啟動了透遁,身體像是被擦除一般,漸漸消失在了原地。
「星羅棋布的獸之骨,尖塔,紅晶,鋼鐵的車輪……」
低沉而清晰的詠唱聲在四面八方響起,砂忍們慌忙四顧,卻根本看不到人影。
砂忍們不知道他在念什麼,但那股不安感隨著詠唱詞的推進變得越來越強烈。那幾句古奧的詞句,在殺伐聲四起的戰場上,竟清晰得讓每一個砂忍都聽得清清楚楚。
「——動即是風止即是空長槍互擊之聲滿溢虛城!」
真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下達的指令是多麼的愚蠢。
聚在一起確實可以有效防止被敵人從身後靠近,但這也相當於把主動權讓給了對手,也給了對面從容準備大型忍術的時間。
他們成了活靶子!
但他已經來不及下令散開了。
最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所有人下意識抬起頭,看到月光下逐漸浮現的人影。
查克拉瘋狂運轉,與靈壓融合。
雙手合攏,掌心向下,五指全部張開,正對著下方聚攏成團的砂忍。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雷霆從掌心轟然傾瀉。不再是之前(白雷)一樣的一道,而是一束。
粗如人腰的雷光柱從夜空中垂直貫下,砸入砂忍圓陣的正中心。大地震顫,方圓數十米內的空氣被瞬間電離,臭氧的刺鼻氣味灌入每個人的鼻腔。被雷光直接命中的位置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地面被炸開一個數米寬的焦黑深坑。
坑邊的砂忍被衝擊波掀飛,身體在空中翻卷,如同狂風中的枯葉,重重摔在地上。電蛇沿著地面向四周蔓延,爬過還站著的砂忍腳踝,將他們的抽搐聲也一併吞沒在雷暴的嘶鳴中。
聚在一起的陣型沒有保住他們的安全,反而讓這一擊的殺傷範圍覆蓋得更加徹底。十幾人的圓陣在轉瞬間瓦解,一半以上的砂忍倒在那片焦土之中,剩下的幾個也是勉強以刀撐地,搖搖欲墜,臉上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恐懼。
戰場瞬間變得落針可聞,連木葉一方的忍者都被這一幕衝擊地心神動盪,年輕的醫療忍者中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手中的苦無滑落卻不自知。
「撤退——撤退!」真田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而尖銳,像是一隻被困在陷阱中的野獸。倖存的砂忍們如蒙大赦,架起傷員,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
真田本人卻沒有跑,他承受了最強的衝擊,就算逃跑也不一定能活下去,更何況這麼徹底的戰敗,總得有人負責。
「最後,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月光白夜。」
「月光白夜麼?你這種程度人物之前竟然沒有絲毫的名氣……倒是沒想到,我真田會成為一個天才名震忍界的開始。」
「還有什麼遺言麼?」
「來吧!」
刀光閃過,真田倒地。
刀很快,他最後應該少了很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