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倒下的那一刻,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篝火還在噼啪作響,夜風還在吹動樹梢。
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少年。他的太刀已經歸鞘,衣角沾著砂忍的血,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
雖然不敢相信,但戰鬥確實結束了。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贏了!」
有人把護額扯下來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醫療班的年輕忍者們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抓著肩膀,也有人笑著笑著偷偷抹了眼淚。
幾個負責護衛的忍者靠在樹幹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還在發抖的手指去摸水壺。
砂忍包圍過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但現在,那個帶刀的醫療忍者少年,一個人擊退了砂忍。
日向日差站在防線前方,白眼已經關閉。
他看著白夜從戰場上走回來,步伐不緊不慢,仿佛剛才的廝殺只是一場例行訓練。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緊繃了許久的肩膀鬆了下來。
然後便是無地自容。
出發前三代目那句囑託又浮現在腦海里。
【如果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只帶月光白夜一個人去桔梗城。】
原以為這是多了一個累贅……
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笑。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白夜逃走?
三代目大人太瞧得起自己了吧?那個少年在砂忍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的時候,自己能做什麼?他的柔拳法還沒碰到第三個敵人,白夜已經放倒了十幾個。如果真到了連白夜都無法處理的危機,自己能派上什麼用場?
或許?
他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性。也許連三代目本人,也並不完全了解白夜的真正實力。
說不定這就是頂級天才,實力增長的速度連火影大人都來不及更新認知。
日向日差還在勝利的喜悅中胡思亂想,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身後有人襲擊!
破空聲極微弱,混雜在篝火的噼啪聲和遠處的歡呼聲中幾乎無法辨認。但那股殺意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覺到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還有敵人?為什麼會這麼近?白眼沒有開啟,來不及結印,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大腦已經先一步得出了結論。
避不開。
如果是宗家,如果學會了回天——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他整個人像是跌進了一潭深不見底的冰水。周圍的歡呼聲忽然變得極遠,篝火的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下那股冰冷的殺意從後背貫穿進來的軌跡,清晰得像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
他放棄了掙扎。
「縛道之四·這繩。」
聲音響起的時候還在遠處,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已經到了身前。
日向日差感覺腰腹間被什麼東西猛地纏住,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向前拽飛。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肩膀撞在碎石上,痛得他悶哼一聲。束縛感在落地的瞬間就消失了。
我沒死。
他翻過身,看到白夜站在他剛才所站的位置。兩根手指夾著一柄淬毒的苦無,苦無尖端離白夜的胸口不到三寸。
握著苦無的是一隻布滿青筋的手,手的主人穿著一身木葉中忍的標準馬甲,臉上掛著木葉護額。那雙眼睛裡滿是瘋狂與憎恨,完全不像是一個老牌忍者應該有的冷靜。
「朝倉?為什麼?」
日向日差從地上爬起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動。
這個人是他的舊識。第二次忍界大戰時他們曾在同一個營地駐紮,朝倉負責戰場通訊,他負責前線偵察,兩人搭檔過不下十次。他是土生土長的木葉人,父母在村里開了間雜貨鋪,兒子今年剛考上忍者學校。
「把你們殺光之後,我本來可以回到砂隱村的!」
朝倉沒有看日向日差。他死死盯著白夜,瞳孔里燃燒著被逼到絕境的瘋狂,「為什麼會有你這種怪物!為什麼!」
「你在說什麼?」日向日差往前踏了一步,白瞳里滿是不可置信,「什麼回到砂隱村?你是木葉的忍者!」
「閉嘴!木葉的雜碎們!你們的好日子不會太久的!」
日向日差還要追問,卻看到白夜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一記手刀敲在朝倉的後頸,精準而克制。
朝倉的眼白翻起,整個人軟倒在地。那柄淬毒的苦無從手中滑落,被白夜一腳踢開,落在幾步外的沙地上。
營地里的歡呼聲已經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這邊,臉上還殘留著勝利的喜悅和突如其來的困惑。兩個原本在整理物資的醫療忍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個護衛中忍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又停在原地。
「月光君……」
日向日差看著倒在地上的朝倉,聲音低沉,「他不可能是砂隱村的人。他的父母也都是木葉人。我認識他十幾年了。」
「是這樣嗎。」白夜蹲下身,用靈壓探測掃過朝倉的頭部,那股不自然的靈魂波動還在——像是有人在這個人的意識深處擰了一下,讓原本平滑的波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褶皺。
「那應該是潛腦操砂之術。」
「什麼?」
「一種能篡改忠誠心的忍術。在目標大腦中植入虛假的記憶和忠誠對象,同時封印這段記憶。平時與常人無異,連感知忍者和記憶探查都難以察覺。直到施術解除時,被封印的記憶才會恢復。他之前有被別村的忍者俘虜過嗎?」
「沒有……」日向日差下意識搖頭,然後忽然僵住了。他的白瞳微微睜大,臉色變得比剛才被偷襲時還要難看。
他想起了什麼,「第二次忍界大戰的時候……他曾經失蹤過兩天。兩天後他一個人回來了,說是在戰場上跟部隊走散了。當時情報部的人查過他的記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們以為他只是運氣好,躲過了一劫。」
他低下頭,看著朝倉那張熟悉的、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的臉。「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白夜沒有說話。
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個通訊小隊的忍者。從出發那天起,靈壓探測就捕捉到了這個人靈魂中的細微異常。
只是當時他還不確定這種異常意味著什麼。
現在看來,從出發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每一步行程,每一次躲避,都在砂忍的掌握之中。不是偵察小隊運氣好,是有人一直在向外傳遞情報。那些「恰好」繞開的伏擊,現在回想起來更像是故意放他們通過的陷阱。
直到最後這一場,砂忍終於不再留手,因為朝倉已經不需要再隱藏了。
「能恢復嗎?」日向日差問。
「先帶著吧。等到了桔梗城,讓綱手大人看看。」
白夜站起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經昏過去的朝倉,「施術解除,他腦中的封印已經解除了,但扭曲的意志不會變回來,估計是改變了大腦的部分結構,等到了桔梗城,估計能有環境進行手術。」
日向日差點點頭。「我讓人把他綁起來,單獨關押。」
他轉身去吩咐護衛小隊處理朝倉,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白夜。「月光君,謝謝你。」
白夜正蹲下身檢查朝倉的瞳孔,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分內之事。」
日向日差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到護衛小隊面前,開始低聲安排關押朝倉的具體事宜。兩個中忍架起朝倉,用封印符封住他的查克拉,抬進了營地最內側的帳篷里。
白夜站在月光下,看著營地重新忙碌起來。醫療班的忍者們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重新給傷員換藥。
白夜收回目光,走到篝火旁坐下。他將太刀橫在膝上,閉目養神。靈壓探測仍然開著,覆蓋著整片營地。朝倉的靈魂波動在帳篷里逐漸平穩,其他所有人的靈魂波動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至少隊伍里沒有第二個間諜。
日向日差安排好關押事宜後,站在營地的另一端遠遠看了白夜一眼。那個少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習慣於在做決定之前先看一眼白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