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路反而太平了。
可能是因為真田率領的部隊有倖存者將消息傳遞了回去,讓砂忍不敢輕易派出大部隊忍者來攔截,也有可能是因為間諜的失聯,讓他們無法定位木葉增援部隊的位置。
總之除了少數幾股倒霉的砂忍偵查小隊,被士氣正旺的木葉忍者清理乾淨之外,並沒有遇到其他阻礙,整支隊伍的行進速度不降反升。
地勢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起伏。原本平緩的丘陵被嶙峋的山岩取代,腳下的土路變成了碎石遍布的坡道,馬車的輪子碾上去嘎吱作響。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陡峭,偶爾有碎石從高處滾落,在深谷中激起悠長的回音。
空氣里的濕度也在悄然變化,不再是平原上乾燥的秋風,而是夾雜著山霧的濕潤涼意。
「翻過這座山,就能看到桔梗城了。就在山腳下。」
日向日差指著前方一座陡峭的高山,語氣隨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周圍的忍者們對此見怪不怪——這幾天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帶隊上忍用這種平等的口吻跟那個十三歲的醫療中忍說話。沒有人覺得不可思議,他們都覺得日向日差的態度理所當然。
不僅僅是因為那場讓人驚艷的戰鬥。白夜的醫療忍術同樣強得驚人。
別的醫療忍者都需要輪流休息來恢復查克拉和體力,但白夜卻一直高效率地治療傷患。更讓人稱奇的是,被他治療過的人,都有一種精神上的疲憊被一掃而空的感覺。
傷口的癒合只是表面,連帶著連日行軍的睏倦和戰鬥後的緊繃,都在那隻手掌懸停過的片刻間消散了。
「最強中忍?」
有人低聲提起過這個稱號,畢竟白夜在前段時間還是有了點知名度。
一開始有不少人覺得有些浮誇,而現在,他們反而覺得這稱號根本配不上白夜的實力。
上忍都沒這麼可靠好吧?
甚至在他們內部,已經偷偷給白夜起了另一個稱號。
那永遠波瀾不驚的神色,那無情穿梭在敵人之間的從容腳步,甚至連揮刀收割生命的動作都帶著某種近乎儀式感的精準。
死神。
這才是符合這位頂級天才的稱號。
然後他們看到白夜忽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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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來了?」幾個護衛中忍熟練地抽出苦無,目光在白夜和日向日差之間切換,等待指示。
這幾天的配合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白夜負責發現敵人,日向日差負責下達命令,他們負責執行。但這次,白夜沒有給出預警,反而嘴角浮起了一絲很淡的笑意,這讓一直關注他的幾人竟有些失神。
原來,死神也是會笑的。
還怪好看的。
日向日差的白眼捕捉到了那個方向正在接近的身影,隨即揚起手,示意所有人放下武器。
「不是敵人。」
「嗯?」
「綱手大人來了。」
隊伍里頓時炸開了鍋。日向日差揮手讓隊伍繼續前進,自己也加快了腳步。白夜走在他旁邊,嘴角那抹笑意已經收了起來,但步伐明顯比之前輕快了幾分。
「綱手大人。」日向日差率先上前,微微彎腰行禮。
「是日差啊。」綱手停下腳步,目光在隊伍里掃了一圈,語氣帶著一絲意外,「我還以為老師把所有能打的人都派去了北方呢。沒想到竟然把你派到了這邊。你帶隊的本事倒是不小,這一路還能保持這麼高的士氣。」
「這可多虧了白夜君。」日向日差直起身,語氣平靜而認真,「要不是他,我們都不一定能到這裡,更不用說什麼士氣了。」
他直接伸手,握住了綱手的手腕。
「咦?」
綱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白夜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來。」
他拉著綱手,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隊伍後方一輛裝載醫療物資的馬車。車門被拉開,白夜示意旁邊的忍者守在外面,然後把綱手推進車廂,自己跟了進去,順手將門帶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所有人的視線。
一群忍者面面相覷,張了張嘴,無數種猜測在腦中划過,但誰都沒敢說出口。最終還是日向日差率先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揮手示意眾人各自散去。
車廂內堆滿了藥品和繃帶,空間狹窄,只容得下兩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相抵。白夜的手掌貼在綱手頭頂,醫療忍術的綠光透過指尖滲入她的經絡。在那層綠光之下,還有一層更柔和的、幾乎不可見的淡光,悄悄包裹住了綱手的靈魂。
「呼——」
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綱手的身體軟了下來,靠在車廂內壁上。她閉著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許久未感受到的輕鬆讓她幾乎就要這麼睡過去,直到白夜的聲音響起,她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戰場形勢已經這麼嚴峻了嗎?連你也要親自上陣?見血了?」
「見血是見血了,但只是在手術室里。」綱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這種狀態,可不敢上戰場。如果被人發現了我的恐血症,桔梗城就守不住了。」
「需要你親自動手術——是千代的毒?」
「嗯。那個老太婆又研製出了新的毒藥,我們損失太大,我必須第一時間配出解藥。」
「配出來了?」
「配出來了。但也花了三天時間。期間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綱手靠在車廂壁上,目光落在車頂某處,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場與己無關的戰役,「配出來之後又連續做了好幾台手術,傷員一個接一個往裡送,手術台就沒空過。再拖幾天,我怕被人看出端倪。所以我才第一時間來找你。」
「我猜你一定會在這批隊伍里。」
白夜沒有回答。手上的醫療忍術光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回道之光。
綱手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滲入她的靈魂深處,將那些在連日壓力下翻湧的不安一點點安撫下來。那雙無形的手正在將她靈魂深處那根繃得太緊的弦,一點一點地鬆開。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微微下沉。那張在手術台前始終冷硬如鐵的面容,在昏暗的車廂里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她本身的、不加防備的疲憊。白夜收回手,將滑落在座位旁的外套撿起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休息一會兒吧。」
「好。」
綱手閉上眼睛,呼吸在片刻之後變得平穩而綿長。白夜沒有離開。他坐在車廂另一側,將太刀橫在膝上,閉目養神。馬車輪子在碎石路上微微顛簸,車廂外傳來隊伍重新整裝的聲響。
桔梗城就在山腳下,城內的建築已經隱約可見。
白夜睜開眼,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向前方,然後重新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