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來敲門的是一個年輕中忍,白夜記得他是增援部隊中的一員。他站在門口,腰背挺得筆直,用一種近乎匯報任務的語氣說:「白夜大人,綱手大人請您去醫院一趟。」
「大人就不用了吧,叫我白夜就好。」
「那就白夜前輩!」
「你年紀比我大,成為中忍也應該比我早。」
「額……」
看著一臉糾結的中忍,白夜撓了撓頭。
「就叫我白夜中忍吧,綱手大人是要我現在就去麼?」
「好吧,白夜大……中忍,綱手大人的意思就是越快越好。」
白夜點了點頭,將太刀挎在腰間,跟了出去。
從他走出宅邸大門的那一刻起,沿途的忍者不管是正在巡邏的,還是搬運物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都會停頓片刻。
有人立刻移開視線,假裝在忙手裡的活;有人朝他微微頷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敬意;還有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隻言片語飄進他的耳朵。
「就是那個……十三歲……」
「真田的部隊被他一個人……」
「死神?你確定?這么小?」
「你看他腰間的刀,被那把刀殺掉的人甚至連殺自己的人都沒見著。」
白夜面不改色地走過,這一幕好像之前在村子裡經歷過一次。
他心裡清楚,那天晚上的戰鬥經過早晚會被增援部隊的人傳開。但他沒想到這個過程會這麼快……這些人都不休息的麼?
當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縱消息的傳播,能在戰場上提振士氣的事,沒必要藏著掖著。
醫院裡還是老樣子。消毒水味混著血腥氣,傷兵的呻吟和醫療忍者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
綱手正在指揮其他醫療忍者做手術,手術簾後面傳來她簡潔有力的指令聲。白夜站在走廊里等了不到一刻鐘,帘子掀開,綱手走了出來。
她脫下手套扔進回收筐,臉上的口罩還掛在耳朵上,眉頭緊鎖。看到白夜,她沒有寒暄,只是朝走廊盡頭那間臨時辦公室偏了偏頭,示意白夜跟進來。
辦公室的門關上,綱手靠在辦公桌邊,雙臂抱胸,目光在白夜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這麼快就在城裡出名了,感覺如何?『死神』?」
白夜表情一滯。
這個稱呼被人當面說出來,殺傷力明顯比其他人偷摸叫的時候大得多,聽得白夜頭皮發麻,腳趾下意識地摳了一下地面。
「其他人就算了,你湊什麼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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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呢?」綱手嘴角微微上揚,「現在外面傳的神乎其神,說你那晚獨自一人就擊殺了大半砂忍部隊,動作快到敵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刀一個,面無表情。從頭到尾沒受一點傷。再加上你平時給傷員治療的時候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我倒是覺得他們這個稱號起得很合適。」
「我只是做事專注了一點。」
「不用跟我解釋,又不是我傳播的。」綱手擺了擺手,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翻開,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日向日差來找過我。」
白夜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他希望你能參加下一次的偵察行動。砂忍最近在山道附近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我們的感知型忍者嚴重不足。整個桔梗城裡,日向一族的日差一個人。雖然也有幾個感知型忍者,但其感知能力不管是在範圍還是精確度上都無法跟日向一族媲美。好幾次被偷襲都是先挨了打才發現敵人的位置,前線的偵察小隊吃足了苦頭。」
綱手把文件合上,抬起頭,看著白夜的眼睛。
「因為你的感知範圍遠超尋常感知忍者,他想讓你加入偵查部隊,彌補我們在這一方面的劣勢。」
白夜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去找他?」
「我話還沒說完……」綱手打斷了白夜:「我還沒答應。」
「嗯?為什麼?」
「我知道你很強,甚至城裡的那些看似誇張的傳聞都是真的。但你才十三歲,你在醫療忍術方面有著獨一份的天賦……哪怕不去戰場,你也能救很多很多人。要知道戰場上可是什麼事情都會發生……」
綱手越說越亂,瞳孔開始失去焦點,靈魂又開始躁動了起來。
白夜嘆了口氣,手上凝聚出回道的光芒,伸向綱手。
卻被綱手一把抓住,力道很大,像是怕一鬆開手白夜就會消失一樣。
「答應我,就乖乖待在醫院裡治療患者,好不好?」
白夜通過抓住自己的手,感受到了綱手的顫抖,此刻的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剛失去弟弟又失去戀人的,無助絕望的女孩。
但面對綱手如懇求一般的眼神,白夜並沒有答應她。
「你心裡也清楚,我加入日向日差的偵查小隊,能避免的傷亡遠比我在醫院治療的傷患多。」
「可是……」
白夜緩慢但堅定的掙開了手,他的目光直視綱手,不帶一絲迴避。
「戰爭就是這樣。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開的。與其等到防線被突破再被動應戰,不如現在就去。至少現在,我還有得選。」
「……」
回道的光芒重新亮起,白夜的手按在了綱手的頭上。
漸漸地,綱手不在顫抖。
她看著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想不出反駁他的話。
因為他比她更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白夜。」
「嗯?」
「明天早上,去找日差報導吧。先說好,如果受傷,下次免談。」
白夜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明白。」
綱手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白夜走到門口時,她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不要大意。」
白夜腳步頓了一下。
「放心。」
推開門,白夜走進走廊。身後的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辦公室里那一聲極輕的嘆息。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正灑在滿是落葉的街道上。幾個年輕的醫療忍者正在搬運傷員,擔架從白夜身邊經過時,抬擔架的人朝他微微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敬重。一個後勤部隊的留守居民推著板車經過,車上堆滿了剛洗好的繃帶和手術布,看到白夜時愣了一下,然後也學著那些忍者的樣子,朝他點了點頭。
白夜站在原地,目送板車遠去。陽光從頭頂的銀杏樹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肩上投下斑駁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