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中院,夜色已濃,各家各戶的窗戶里都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和街坊們閒聊的低語。
趙平安沒多耽擱,徑直走到何家門前,見房門半掩著,便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何大清剛下工沒多久,身上還穿著沾了些塵土的工裝,正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抽著煙。
火星明滅,裊裊青煙緩緩散開,帶著淡淡的菸草味。
看到趙平安進來,何大清立刻掐了煙,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開口招呼道:
「平安來了?剛好,飯馬上就好。我買了只母雞,你師娘早就燉上了,就等你過來補補身子。」
聽到何大清的話,趙平安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真切的感激,連忙說道:
「謝謝師傅!」
何大清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可惜的神色,嘆道:
「客氣啥!你這傷得養,光靠雞湯還差點意思。也就是現在藥材不好弄,要是擱以前,我找些年份淺的大藥放進去,你這身子骨好得能更快些。」
見何大清提起物資的事,趙平安心裡一動,順勢問道:
「師傅,現在市面上的東西當真這麼難買?連普通的藥材都這麼緊俏?」
聽著趙平安的話,何大清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何止是不好買啊!到處都是小鬼子的眼線和關卡,糧、油、肉這些緊俏貨,都被他們把控得嚴嚴實實,更何況是這些要緊的東西。就算咱們手裡有錢,也沒人敢賣!」
聽到何大清的講述,趙平安握著衣角的手悄然收緊,對於眼下的局勢也有了更清晰、更沉重的認知。
他心裡門兒清,小鬼子如今已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但距離這些禽獸徹底投降,還有將近兩年的時間。
越是瀕臨滅亡,這些傢伙就越會變得瘋狂,為了苟延殘喘,指不定會做出多少喪盡天良的事,
物資管控只會越來越嚴,日子也會愈發難熬。
理清了眼前的困境,趙平安心中反倒有了底。
他壓下眼底的思緒,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對著何大清懇切地說道:
「師傅,我年紀輕,身子骨結實,傷好得快,您可千萬別為了給我補身子去冒險!真要是出點啥事兒,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聽到趙平安這話,何大清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傻孩子,師傅心裡有數。再說你師傅我也就是個普通廚子,沒那本事弄來人參、鹿茸那些金貴玩意兒,想冒險都沒門路,不過就是買只雞,這點能耐還是有的,放心吧。」
見何大清說得篤定,趙平安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隨後,他正準備借著「物資難買」的話頭,再旁敲側擊問問黑市的消息,
畢竟何大清什麼人都認識些,說不定能知道些門道。
可話到嘴邊,就聽見門口傳來譚秀蘭清亮的聲音:
「何大清,平安,都別嘮了,準備吃飯了!」
話音剛落,譚秀蘭就端著一口冒著熱氣的砂鍋走了進來,
砂鍋蓋一掀,濃郁的雞湯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鮮得人直咽口水。
她身後還跟著蹦蹦跳跳的傻柱,小傢伙盯著砂鍋眼睛都直了,嘴裡不停地念叨:
「雞腿!我要吃雞腿!」
趙平安見狀,乾脆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盤算著:
與其在這兒小心翼翼地試探,反倒容易引起師傅懷疑,不如等夜深了出去,『找』個在街面上瞎混的「行家」打聽。
這年月,越是那些遊手好閒、靠著鑽空子過活的人,越清楚哪裡有黑市、哪裡能買到緊俏貨,他們的消息可比師傅靈通多了。
想通了這一層,趙平安暫時放下心思,注意力重新落回桌上。
譚秀蘭盛了滿滿一碗雞湯放到他面前,又往傻柱碗裡夾了塊雞胸脯,何大清則拿著筷子,挑起雞腿往趙平安碗裡放。
桌上又是一番你來我往的推讓,最後趙平安拗不過,和傻柱一人分到一個油光鋥亮的雞腿,這場「讓食大戰」才算告一段落。
等到吃完晚飯,趙平安幫著譚秀蘭收拾了碗筷,又跟何大清說了聲要回跨院休息,便徑直走出了屋子。
這邊趙平安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口,那邊已經收拾完廚房的譚秀蘭就走到了何大清身邊,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望著門口的方向,帶著一絲感慨說道:
「大清,你沒覺得嗎?平安這兩天變化不小,說話辦事都穩當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毛手毛腳的半大孩子了。」
聽到譚秀蘭的話,何大清點了點頭,拿起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後緩緩說道:
「經了這麼大的事,差點把命都丟了,哪兒還能不懂事。這孩子心思重,受了委屈也不咋說,現在能沉下心來,是好事。」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誰都沒有往深處想,只覺得趙平安是遭遇了這場生死劫難後,徹底長大了、懂事了。
他們哪裡知道,眼前的「趙平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
他的胸腔里,裝著一顆歷經風雨的成熟心,正盤算著在這亂世中,為自己、也為他們,拼出一條安穩的路來。
何大清兩口子的討論,已經走到中院與跨院相連的木門前趙平安自然無從知曉。
走進跨院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身抬手帶上木門,又摸索著將門閂插好,
確認從外面無法輕易推開後,他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借著夜色的掩護,在中院的牆角站了片刻,
確定左右沒人注意,才快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回到屋裡,趙平安反手關上房門,長舒一口氣。
屋裡沒點燈,只有窗外漏進的幾縷微弱星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他摸索著走到桌邊,點開煤油燈,
借著微光掀開頭上纏著的,對著鏡子看了看,
得益於基因藥劑的強效修復力,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如今結著的黑色血痂已經徹底干透、變硬,邊緣已經翹起,一看就已到了脫落的時機。
趙平安伸出指尖輕輕一摸,那層黑痂便整塊脫落下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
新長出來的皮膚還帶著淡淡的粉白色,與周圍的膚色略有差異,卻已看不到半點傷口的痕跡,連凹陷的疤痕都沒有留下。
見狀,趙平安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看來這基因藥劑的功效,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厲害,
扔掉黑痂,趙平安不再耽擱。
從箱子裡翻出一塊厚實的黑布,比劃了一下尺寸,直接往頭上一裹,將整個腦袋纏得嚴嚴實實,只在眼睛的位置特意留出兩道縫隙。
再次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人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臉頰、額頭全被黑布遮擋,連一絲皮膚都看不到,徹底遮住了原本的樣貌。
就算路上遇到熟人,恐怕也認不出趙平安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