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攤位前的趙平安剛站定,攤位後的胖攤主就察覺到了他的身影。
原本半眯著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盯上獵物的老狐狸,壓著嗓音主動搭話:
「這位爺,瞧您是懂行的,我這攤位上可有合心意的東西?」
聽到這話,趙平安沒立刻應聲,而是俯身蹲下,伸手就拿起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槍。
憑著槍械精通的功底,指尖剛觸到槍身,他就察覺到重量不對。
隨即手指在槍身底部一摸,便明白過來,彈匣早已被卸了下來。
趙平安心中不由得暗笑,這胖攤主倒是個精明人,心思縝密得很。
知道黑市魚龍混雜,難免有人動歪心思,沒了彈匣的槍,再好也只是個擺設。
就算真有人搶了去,沒有配套的子彈和彈匣,也造不成實質威脅,這一手直接把風險降到了最低。
他沒糾結這點小門道,指尖順著槍身細細摩挲起來。
從冰冷光滑的槍口,到觸感粗糙的扳機護圈,再到空蕩蕩的彈匣艙,每一處都仔細查驗。
最後得出結論:
這槍品相極好,槍身沒有半點鏽跡,光亮得能映出人影,槍管內部也乾淨利落,沒有磨損的痕跡,簡直和新槍沒什麼兩樣。
胖攤主看著趙平安不說話,只顧著低頭擺弄槍枝,
臉上非但沒有半分不耐煩,眼裡反倒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混跡黑市多年,別說不說,眼神絕對是一等一的好,
嫌貨才是賣貨人,真正想買東西的主兒,從不會聽你把話說得天花亂墜,只會自己上手查驗,確認東西成色。
反觀那些一上來就急著問價格的,多半是看熱鬧的,或是沒實力成交的窮酸,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客戶。
眼前這漢子,動作利落,眼神銳利,渾身透著股沉穩的氣場,一看就不是尋常角色,
絕對是個懂行、又有購買力的主兒。
趙平安可沒心思琢磨胖攤主的想法,確認槍枝沒問題後,
他隨手將槍放回攤位,黑布下的眉頭微挑,壓低嗓音,語氣冷硬地問道:
「這槍怎麼個賣法?」
聽到問話,胖攤主眼前瞬間更亮了,心裡咯噔一下,暗道 「成了」,
連忙也把聲音壓到最低,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探究,
「這位爺,您要買多少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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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遮掩下,趙平安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真沒料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攤主竟然有底氣問 「多少支」,
看來對方的實力遠比表面看起來要雄厚。
不過他也沒多懷疑,敢在黑市公然賣制式槍枝的,沒一個是簡單角色,有這樣的貨源並不奇怪。
他抬眼看向胖攤主,語氣不變:
「買一支怎麼說?要是多買,價格又怎麼算?」
聽到趙平安的話,胖攤主眼底的光更盛,也不繞圈子,飛快掃了眼四周,確認沒人留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語氣篤定地說道:
「這位爺,您能尋到我這攤位,就說明是懂行的人。我這兒的貨,清一色都是小鬼子的正經制式傢伙,沒一件摻假的次品,我也不給您說瞎話。」
他頓了頓,見趙平安沒接話,只是眼神沉靜地看著自己,便繼續說道:
「要是只買一支,您給我這個數就行,要是打算多買,量大從優,咱們找個僻靜地方慢慢商量!」
說話的功夫,胖攤主藏在袖筒里的手悄悄抬了起來,對著趙平安豎起五根粗短的手指,
指尖還沾著點泥土,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趙平安瞥了眼那五根手指,心裡立刻有了數,五十塊大洋一支。
對於這個價格,他倒沒覺得貴。
雖說這王八盒子,按市面上的實際價值算,撐死也就三十塊大洋頂天了,
可那是有正規門路、能光明正大交易的情況,
現在是戰亂年月,沒點特殊渠道,就算揣著滿兜大洋,也未必能摸到槍的邊。
黑市的價格雖比正常價高了近一倍,但勝在直接、省事,不用托關係、冒風險,付了錢就能拿貨走人。
對他來說,時間和穩妥遠比這多花的二十塊大洋重要,這個價錢,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
當然,趙平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冤大頭,胖攤主說多少就給多少。
而且他打一開始就沒打算只買一支,這王八盒子的毛病眾所周知,卡殼是常有的事,
真遇上緊急情況,手裡沒個替換的傢伙,豈不是要抓瞎?
再說,除了手槍,他還想順便淘點硬貨。
小鬼子的手雷、炸藥這類殺傷力強的物件,在這亂世里就是保命的底氣,多備點准沒錯。
所以等胖攤主的話音剛落,趙平安便直接擺了擺手,語氣乾脆:
「貴了點。我要三支這手槍,再要十個小鬼子的手雷,子彈給我配五百發,你算算,多少價錢合適?」
「嘶......」
聽到趙平安報出的數量,胖攤主瞬間瞪大了小眼睛,黑布下的臉滿是震驚,差點沒控制住音量。
他在這黑市擺攤有些年頭了,平時三天兩頭都不見得能賣出一支槍,
大多是倒騰些零散子彈、小零件餬口,
沒想到今天竟遇上這麼個大客戶!
趙平安要的這些東西,頂得上他平時一個月的買賣量,甚至還得多。
胖攤主壓下心頭的狂喜,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這麼大的單子,絕對不能放過。
他也沒猶豫,大手一伸,將攤位上的黑布猛地往上一裹,
槍枝、零碎物件瞬間被包得嚴嚴實實,動作乾脆利落。
隨後他對著趙平安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這位爺,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換個僻靜地兒細談!」
本來趙平安報完數量後,還等著胖攤主核算價錢,沒料到對方直接把攤子都收了。
他愣了一下,心裡暗道一聲古怪,
要不是胖攤主緊接著邀他換地方,他都要以為自己要的數量太驚人,把這攤主給嚇著,不敢做這生意了。
待到胖攤主聲音落下,趙平安沒有半分猶豫,抬眼掃了眼四周,
黑市上的人都各顧各的,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
他壓了壓頭上的黑布,緊了緊衣襟,腳步輕穩地跟在胖攤主身後,朝著黑市深處的黑暗中走去。
胖攤主身形敦實,腳步卻不慢,
專挑斷壁殘垣的陰影處走,避開了沿途零星的火把和煤油燈光。
腳下的碎磚爛瓦發出 「咯吱」 的輕響,混著遠處隱約的低語,更顯周遭的靜謐。
黑暗中,趙平安的感官愈發敏銳,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既留意著胖攤主的一舉一動,也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埋伏。
不過瞧這胖攤主趕路的架勢,目標明確,不像是要耍花樣的樣子,倒更像是怕這大宗交易被旁人窺了去。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間相對完整的破屋,
門窗早已朽壞,只剩斷牆圍著一片狹小的空間。
胖攤主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趙平安做了個 「請」 的手勢,壓低嗓音道:
「這位爺,裡頭說話,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