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趙平安和譚秀蘭在屋裡商量著後續如何應對賈家可能的糾纏,
那邊趙翠蘭已經小心翼翼地扶著聾老太太回到了後院的小屋。
此刻的聾老太太還沒有後世那般佝僂得厲害,
雖然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鬢角也全白了,透著掩不住的老態,
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渾濁中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盤算。
剛在床沿上坐穩,聾老太太便抬了抬眼皮,對著身旁收拾的趙翠蘭緩緩說道:
「翠蘭,以後你可以多和何家養的那個孩子親近親近!」
聽到聾老太太這話,趙翠蘭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滿是錯愕,下意識追問道:
「老太太,您這話是怎麼說的?」
聾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孩子,可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
聽到這話,趙翠蘭臉上的錯愕更甚,隨即露出一抹驚容。
要知道,她照顧聾老太太可不短時間,知道老太太看過不少人和事,但向來不輕易評價誰,
更別說用 「不是一般人」 這種話來形容一個半大孩子。
這還是她第一次從老太太嘴裡聽到這般高的評價。
趙翠蘭遲疑著問道:
「老太太,平安那孩子我看著確實挺好,既孝順,對街坊也懂事有禮,可他畢竟是個孩子,怎麼就......不是一般人了?」
她實在想不通,一個平日裡看著和和氣氣的少年,到底哪裡讓老太太另眼相看。
聽到趙翠蘭的問題,聾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抬手輕輕敲了敲床沿,緩緩解釋道:
「你見過哪個半大孩子,下手這麼有分寸?既沒鬧出人命,又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打了人之後還這麼不卑不亢,當著滿院子街坊的面,沒有一點慌亂,這可不是普通孩子能有的心性。」
聽到聾老太太的解釋,趙翠蘭眉頭微蹙,好像是反應過來了些什麼,但又沒徹底琢磨透,她遲疑著說道:
「平安這孩子穩重懂事,我是一直看在眼裡的。可今天這事,他下手是不是確實太重了些?剛才在中院,我瞧著賈張氏那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嘴角還掛著血,腮幫子都青紫一片,看著就替她疼得慌。」
「你啊,還是看得太淺了。賈張氏是什麼人?院裡上到老人下到孩子,有幾個沒被她撒潑訛過、指著鼻子罵過?那是塊滾刀肉,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對她這樣的潑婦,不下手狠點能鎮住她?能讓她長記性?」
「那孩子看著下手狠,可你仔細想想,他要是真沒分寸,賈張氏能只是皮外傷?早就讓她躺床上下不來了!他這是把力道掐得死死的,既讓賈張氏疼到骨子裡,又沒傷著要害,更重要的是,他還能把道理牢牢攥在自己手裡,幾句話就說清了前因後果,讓滿院子街坊都站在他那邊,沒人覺得他做得過分。這可不是光有狠勁就能辦到的。」
說完這些,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中院的方向,聲音壓低了些:
「這孩子看著是寄人籬下,可骨子裡的硬氣和城府,比院裡那些成年男人都強。現在看著不起眼,將來定是個能成大事的。你多親近些,沒壞處。」
趙翠蘭這才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想起趙平安今天面對眾人時的鎮定模樣,再對比賈東旭的怯懦,心裡瞬間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
這哪裡是普通的少年,分明是個心裡有丘壑、遇事不慌的狠角色。
想明白這些,趙翠蘭連忙點頭:
「老太太,您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還是您看得透徹。」
見到趙翠蘭終於回過味來,聾老太太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淺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些,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你和中海現在還沒個孩子,往後院裡的事、家裡的事,都得趁早為以後做好打算。」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精明,聲音壓得更低:
「今天這事可不算完,賈老蔫那性子看著悶,實則最護短,被人揍了媳婦,怎麼可能善罷甘休?晚上他下班回來,肯定還有一出大戲要唱。」
說到這兒,聾老太太抬眼看向趙翠蘭,一字一句交代得明明白白:
「到時候你跟中海說,晚上賈家要是找上門來問起這件事,就說『親眼見賈張氏先撞了柱子,還張口罵人訛人,平安是被逼急了才動手』,別的話一句不多說,既不偏幫誰,也不添油加醋。」
「記住了,讓中海千萬別試著和稀泥,那孩子心裡有數,咱們只要把『理』說清楚,站在公道這邊就行。」
趙翠蘭連忙點頭應下,把老太太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您放心,老太太,我今晚一準跟中海說清楚,按您說的來,不多說一句,也不少說一句。」
聽到趙翠蘭的回答,聾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更甚,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這就對了。咱們不圖靠著那孩子養老,他有他的造化,咱們有咱們的日子。可這人活一輩子,誰還沒個遇事難住的時候?保不准以後就有什麼事情能求到他頭上,現在打好關係,絕對錯不了,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靠譜的晚輩,往後院裡也能少些是非。」
聽到聾老太太的話,趙翠蘭深以為然,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認可,連連點頭。
她正想開口附和幾句,腦海中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開口問道:
「對了,老太太,我聽中海提起過一嘴,說賈老蔫年輕的時候在外面混過幾年,認識警察局的人,關係還不算差。您說這回他要是真被惹急了,會不會找警察局的人來?到時候平安就算占著理,恐怕也經不住官面上門吧?」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沉靜了些。
趙翠蘭臉上滿是擔憂,畢竟在這個年代,警察局的人可不是好打交道的,真要是被纏上,就算沒罪也得脫層皮。
她眼巴巴地看著聾老太太,盼著能從她這兒得到些定心的話。
聾老太太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輕輕敲擊著炕沿,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賈老蔫是認識警察局的人,可那點關係,撐死了也就是個面熟,算不上多硬的後台。警察局的人辦事,要麼圖利,要麼圖名,犯不著為了這點鄰里糾紛,替他出頭去收拾一個占著理的孩子,傳出去也不好聽,說他們欺負晚輩、不分是非。」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篤定:
「再說了,何大清也不是沒人脈,那孩子沒傷人命,沒犯大錯,只是鄰裡間的矛盾。賈老蔫真要找警察局,人家頂多來調解幾句,還得是各打五十大板,讓賈家認了『先挑事』的錯,讓平安認個『下手重』的過,最後還是得私了。他要是真敢鬧大,反倒顯得他小題大做,丟的是他自己的臉,還可能影響他在廠里的工作,他沒那麼傻。」
「最要緊的是,」
聾老太太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
「那孩子看著沉穩,心裡肯定有底。他既然敢下手,就一定想到了後續的後果,說不定早就有了應對的法子,咱們就別瞎操心了。按我說的做,安安穩穩當見證,比什麼都強。」
趙翠蘭聽著老太太條理清晰的分析,心裡的擔憂漸漸消散,連忙點頭:
「您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還是您想得周全,我這就不瞎琢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