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趙平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何家屋門後,那股讓她膽寒的壓迫感才稍稍褪去,
賈張氏緩過神來,渾身的疼痛和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帶著濃濃的哭腔,對著一旁手足無措的賈東旭急聲說道:
「快!快扶著我回家!扶我回家!」
一旁的賈東旭聞言,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賈張氏。
賈張氏渾身酸痛,尤其是臉和手腕,一動就鑽心的疼,只能靠著賈東旭的力氣勉強支撐,
母子倆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家挪,一路上賈張氏還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哼唧著,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剛踉蹌著走到家門口,賈張氏再也忍不住,
一把推開賈東旭的手,跌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比在中院時還要悽慘幾分,
邊哭她還邊對著賈東旭嘶吼:
「東旭!去!快去軋鋼廠叫你爹回來!讓他立刻馬上回來!他再不回來,咱們家就要被人欺負死了!我這骨頭都要被那小崽子拆了!」
聽到賈張氏的話,賈東旭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之色,
眼神躲躲閃閃,落在母親腫得老高的臉上,又想起趙平安那冰冷狠厲的模樣,
雙腳像灌了鉛似的,半天沒挪動一步。
賈張氏見他磨磨蹭蹭,頓時急了,哭喊聲都弱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怨懟與催促。
她瞪著賈東旭,那雙三角眼因為憤怒和疼痛擠成了一條縫,眼神凌厲又帶著幾分逼迫,像是要吃人一般: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啊!」
在賈張氏近乎兇狠的眼神逼視下,賈東旭才渾身一哆嗦,終於扛不住壓力,嘴唇囁嚅著說道:
「媽,我......我不敢去啊。爸在廠里上班,要是知道這事,指不定要罵我沒本事,連您都護不住...... 而且,趙平安下手那麼狠,我去叫爸回來,萬一再鬧起來,他會不會......會不會連我爸也一起打啊?」
聽到賈東旭這沒骨氣的話,賈張氏差點沒被氣笑,
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整個人臉憋得通紅,嘴唇都哆嗦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養的兒子竟然這麼慫,
被人打了媽,連去找親爹回來撐腰的膽子都沒有!
好不容易費勁喘上來一口勻乎氣,賈張氏對著賈東旭劈頭蓋臉地吼道:
「沒用的東西!快去!給我馬上去!晚了一步我扒了你的皮!」
聲音尖利又急促,帶著極致的憤怒,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見到賈張氏這麼激動,像是隨時要背過氣去,賈東旭身子也是忍不住一哆嗦,
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點頭如搗蒜,轉身就朝著門外狂奔而去。
「我這就去!我這就去叫!」
他一邊跑一邊含糊地應著,聲音里還帶著沒散去的怯懦,腳步慌亂得差點絆倒門檻。
聲音剛落下,他的人影就已經消失在了中院門口,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待到賈東旭的身影徹底消失,賈張氏再也忍不住心裡的委屈、憤怒和疼痛,
癱坐在自家門檻上,接著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里滿是怨毒和不甘,一會兒罵趙平安沒教養,一會兒怨賈東旭沒出息,
一會兒又盼著賈老蔫趕緊回來替她報仇,哭得撕心裂肺。
此刻已經回到何家的兩人,也清晰聽到了門外賈張氏那沒個停歇的哭嚎聲。
譚秀蘭沉著臉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怒火中平復過來。
她抬眼看向趙平安,語氣帶著濃濃的護短和憤懣:
「這個潑婦,明明是自己先挑事訛人,被教訓了還敢在這兒哭天搶地,真是不要一點臉皮!平安,你別怕,有我和你師傅在,她賈家就算把天翻過來也沒用,我倒要看看她還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聽到譚秀蘭怨氣滿滿又滿是維護的吐槽,趙平安心裡湧上一股暖流,臉上也露出一抹真切的感動。
他知道師娘是真為自己著想,怕自己受委屈。
隨即他趕緊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譚秀蘭倒了一杯水遞過去,語氣溫和地說道:
「師娘,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我真沒事,有您和師傅在,我什麼都不怕!」
聽到趙平安的話,譚秀蘭臉色這才緩和了許多,伸手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順著氣說道:
「這就對了!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占著十足的理,有什麼好怕的!」
剛說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關鍵事,眉頭猛地微微皺起,
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放下茶杯,帶著些疑惑又帶著些急切,看向趙平安問道:
「對了,平安,你老實跟師娘說,賈張氏除了被打暈過去,身上沒有其他大礙吧?」
雖說譚秀蘭打心底里厭惡賈張氏這個潑婦,半分同情都沒有,
但她心裡清楚,賈老蔫那個人看著老實,實則護短得很,
要是賈張氏真有個三長兩短,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指不定會鬧到什麼地方去。
賈老蔫雖然是鄉下來的,但能進城,肯定是有著自己的人脈,保不齊就認識什麼人,
如果真鬧大了,到時候,即便他們占著理,可真鬧出了傷人的大事,恐怕也不好收場。
她可不想讓趙平安因為這麼個潑婦被牽扯進去,受到什麼影響,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聽到譚秀蘭的話,趙平安立馬反應過來,瞬間明白師娘的擔憂所在,
隨即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地安撫道:
「師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剛才下手都有分寸,就打了她幾巴掌,踩了她手腕一下,都是皮肉傷,沒傷著骨頭更沒碰著內臟,就是讓她疼個夠、怕個夠,給她個深刻教訓讓她長記性,以後不敢再隨便招惹咱們。」
聽到趙平安的話,譚秀蘭徹底收起了臉上的擔心,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趙平安的胳膊:
「行,有你這話,師娘心裡有底了!既然她沒有什麼大事,我看她回頭還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