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院子裡壓抑得近乎凝滯的氛圍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胡同口傳來了自行車鈴鐺聲和腳步聲,在軋鋼廠上班的街坊們也陸續返回四合院。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賈家的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賈老蔫的身影從屋裡走了出來。
此刻的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褂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眼神卻透著股沉鬱的狠勁,徑直朝著前院易中海家的方向走去。
他找易中海,自然是有自己的盤算,
一方面,他是想旁敲側擊打聽打聽今天的事情。
雖說從賈張氏和賈東旭口中,他已經拼湊出了 「事情始末」,
但他心裡清楚,自家媳婦愛撒潑、兒子性子慫,
二人的話里十有八九摻了水分,未必全是實情。
而易中海的媳婦趙翠蘭就在中院,今天的事定然看得真切,也肯定會給易中海說,
他想著從易中海口中套套話,看看能不能摸清更多細節,
也好做到知己知彼,免得待會兒跟何家對峙時落了下風。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想讓易中海做個見證,給自己助助陣。
雖說賈老蔫心中異常氣憤,恨不得衝去何家討說法,
但他也明白,何大清在院裡也是個老資格,這事沒那麼容易了斷。
易中海在院子裡有一定的威望,如果有他助陣見證,何大清就算想耍無賴,也得顧忌幾分體面。
而此刻的易中海,自然猜不到賈老蔫正朝著自家走來,更不知道他心裡打的那些算盤。
他正坐在桌旁吃飯,玉米窩頭就著炒土豆絲,吃得慢條斯理,
耳邊聽著媳婦趙翠蘭繪聲繪色地說著上午中院裡趙平安和賈家的那場風波。
「賈張氏這個潑婦,上次吃了一次虧還不長記性,這次又和平安那孩子對上了。明明是她自己走路沒看路撞了柱柱,不僅不道歉,還倒打一耙想訛人,結果被平安狠狠教訓了一頓!」
趙翠蘭放下筷子,語氣里滿是解氣,
「你是沒見她當時那慘樣,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嘴角還淌著血,滿臉的鼻涕眼淚,甚至還暈過去了!」
聽到 「暈過去了」 幾個字,易中海手中夾菜的動作猛地一滯,
抬眼看向趙翠蘭,臉上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說啥?平安那孩子,把賈張氏給打暈了?」
在他印象里,趙平安那孩子向來沉穩懂事,待人謙和,怎麼會下手這麼重?
趙翠蘭重重一點頭,語氣篤定地回道:
「那還有假?我親眼看見的!當時我正站在門口,就瞧見賈張氏突然倒在地上沒了動靜,可把我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探了探,確認還有氣才鬆了口氣。」
聽到這話,易中海緩緩放下筷子,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平安這孩子,下手怎麼這麼重。賈張氏再怎麼不對,也是長輩,又是個女人,把人打成這樣......有點不妥當。」
趙翠蘭一聽這話,立馬就知道自家男人又犯了老好人的毛病,
心裡多半是覺得 「晚輩不該打長輩」,哪怕長輩有錯在先,下手這麼重也說不過去。
她趕緊開口打斷他的話,語氣急切又認真:
「中海,這事你可別犯糊塗!人家平安可沒有半點錯!是賈張氏先撒潑挑釁,又是撞人又是訛錢,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髒話,平安那是被逼急了才還手的。再說了,他下手有分寸,看著打得厲害,實則都是皮肉傷,沒傷著要害,就是給賈張氏個教訓,讓她以後不敢再隨便撒潑!」
聽到趙翠蘭這番話,易中海臉上露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平安那孩子有錯,賈張氏的性子我也清楚,這次肯定是她先挑的事。只是覺得,再怎麼說也把人打暈了,這下手著實重了些。要是院裡人都學著這樣,遇事就動手,還下手這麼狠,那咱們這院子往後還能有安生日子過?」
他怕這事開了頭,以後鄰裡間再起衝突,都學著用拳頭解決問題,
聽到易中海的回答,趙翠蘭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瞭然的神色,心裡暗道:
果然被聾老太太說中了!
她隨即回想起來白天在屋裡,老太太特意叮囑自己的那些話,心裡也不由得感慨:
還得是老太太看得透徹,早就料到易中海會這麼想,
知道他骨子裡的老好人脾性,遇事總想著息事寧人,怕事情鬧大影響院子裡的安寧。
感慨完,趙翠蘭定了定神,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多了幾分鄭重:
「中海,你這話聽著是這個理,可凡事得看具體情況。賈張氏是什麼人?院裡誰不清楚?就是塊典型的滾刀肉,軟的欺硬的怕,你跟她平心靜氣講道理,那就是對牛彈琴,不拿出點真格的讓她疼到骨子裡,她根本不會長記性,以後還得變本加厲地撒潑訛人。」
她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
「再說,今天這事可不是小事,老太太當時就在場,看得明明白白。她特意讓我囑咐你,今晚賈家要是來找你,千萬別想著和稀泥,也別想著偏袒賈家、勸何家讓步!老太太說了,這事理在何家,咱們得站在公道這邊,安安穩穩做個見證就行,別瞎摻和。」
聽到 「老太太特意囑咐」 這幾個字,易中海臉上明顯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趙翠蘭,眼中滿是詫異:
「老太太讓你囑咐我?」
在易中海的印象里,聾老太太向來不管院裡這些家長里短的紛爭,
就算知道了,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頂多偶爾提點兩句,
像這樣特意讓趙翠蘭帶話,還明確不讓他和稀泥,實在是少見。
趙翠蘭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把之前聾老太太跟她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老太太說,趙平安那孩子不是一般人,心裡有丘壑,遇事不慌不忙,敢作敢當,還懂分寸。賈張氏是自作自受,這頓教訓該吃。讓你千萬別犯老好人的毛病,想著兩邊都不得罪,真要是和稀泥,反倒會得罪占理的何家,老太太還說,咱們只要把『理』說清楚,站在公道這邊就行了。」
聽到趙翠蘭的解釋,易中海心中豁然開朗,瞬間明白了聾老太太的深層用意。
聾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肯定是看出趙平安那孩子雖年紀不大,卻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膽識和分寸,
骨子裡藏著股能成大事的勁兒,未來絕對是個有出息的。
這是不想讓他因為一時的 「和稀泥」,得罪了趙平安。
琢磨透這些關節,易中海臉上的遲疑和糾結漸漸消散,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他對著趙翠蘭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我明白了,還是老太太看得遠,我差點鑽了牛角尖。你說得對,這事本就是賈張氏自作自受,道理在何家,我肯定沒有幫著過錯方的道理,更不會去和稀泥。待會老蔫要是來找我,我肯定給他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