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趙平安和傻柱剛剛邁出院門,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喧鬧聲,夾雜著幾聲驚呼,打破了傍晚的寧靜。
緊接著,不等二人反應過來,
就見住在前院的張大哥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滿臉焦急,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氣喘吁吁地沖二人喊道:
「平安!快...... 快叫你師娘!何師傅出事了!」
趙平安心裡 「咯噔」 一下,剛壓下去的焦躁瞬間翻湧上來,臉色唰地變了,
他一把抓住張大哥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張大哥,我師傅怎麼了?」
因為是下意識出手,趙平安手下壓根沒留半分力道,
五指緊扣著張大哥的胳膊,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力道像是要嵌進對方的骨頭裡,直到瞥見張大哥臉上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嘴角湧出一絲痛苦的抽氣聲,趙平安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觸電般鬆開手,喉結滾了滾,眼底的驚惶壓過了方才的戾氣,沉聲道:
「不好意思,張大哥,我太急了。」
張大哥捂著被抓得生疼的胳膊,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想揉兩下緩一緩,抬眼就撞上趙平安那雙焦灼得發紅的眼睛,到了嘴邊的抱怨瞬間咽了回去,
他也顧不上胳膊的酸痛,嘴唇哆嗦著,舌頭像是打了結,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利索:
「剛......剛有人把何師傅送回來!就在前院門口!他...... 他被打了!渾身是傷!看著都站不穩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趙平安和傻柱腦子嗡嗡作響。
不等趙平安再追問,就聽見身後傳來 「哐當」 一聲響,是針線筐掉在地上的聲音。
接著,譚秀蘭的身影猛地從屋裡沖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頭髮都有些散亂,
她死死盯著張大哥,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你說啥?我家大清咋了?」
此刻的張大哥已經緩過勁來,他看著臉色慘白的譚秀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趕緊補充道:
「何師傅他好像是被人打了,身上還有血呢!何嬸子,您趕緊去看看吧!」
這話一落地,譚秀蘭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哪裡還顧得上回復。
她踉蹌著往前院衝去,腳步慌亂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剛跑兩步就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趙平安見狀,心頭一緊,也來不及再追問張大哥細節,連忙抬腿追了上去。
他伸手穩穩扶住譚秀蘭的胳膊,掌心傳來的觸感單薄得發顫,忙沉聲道:
「師娘,您慢點!您還有身子呢,可不能摔著!」
聽到 「身子」 二字,譚秀蘭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混沌的腦子終於清明了幾分。
她扶著趙平安的手穩住身形,眼淚卻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語氣哽咽得不成樣子:
「平安,快......快扶我去看看!我得看看大清!」
趙平安沒有絲毫猶豫,半扶半攙著譚秀蘭往前院走。
一旁的傻柱早已急紅了眼,比二人快了兩步,粗聲粗氣地撥開前院擋路的街坊,嘴裡不停喊著 「讓讓!都讓讓!我爹在哪兒?」
等到趙平安二人跨進前院門檻,就見一群街坊圍在院門口的牆根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里滿是惋惜。
人群中央,何大清正靠著斑駁的院牆坐著,兩條腿伸直在地上,
雖然眼睛睜著,意識還算清醒,可身上那件常穿的藍布褂子早已被血浸透,破洞處露出青紫的皮肉,
一張臉更是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顯然在憲兵隊遭了大罪。
「大清!大清啊!」
譚秀蘭掙脫趙平安的手,跌跌撞撞撲過去,跪在何大清身邊,顫抖著撫上他的胳膊,指尖觸到黏膩的血漬,瞬間哭出聲來,
「你這是咋了?」
何大清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譚秀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擠出個虛弱的笑:
「哭啥......我沒事......」
而趙平安站在譚秀蘭身後,拳頭早已攥得死緊,指節泛白,目似寒刀,眼底翻湧著驚怒與戾氣。
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何大清被鬼子帶走難免受些折磨,
可眼前這滿身血污、連坐都坐不穩的模樣,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魏胖子說 「保准完完整整帶回人」,這就是他口中的 「完完整整」?
雖說趙平安理智上清楚,師傅遭罪的根源在鬼子,
魏胖子能把人從憲兵隊撈出來已算盡力,這事本就和他沒有太大關係,
但親眼看到何大清滿身血污、連站都站不穩的慘狀,胸腔里的怒火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難掩心中的戾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去找魏胖子算帳的衝動,走到何大清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搏。
前世趙平安學過幾天中醫,雖說只是個半吊子的二把刀,但辨個脈搏強弱、斷個基本安危還是綽綽有餘。
指腹下的脈搏跳得又輕又緩,卻始終平穩有力,
這說明何大清看著嚴重,卻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趙平安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緊繃的脊背終於鬆了半分,轉頭對著還在原地僵著的傻柱沉聲吼道:
「柱子!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搭把手,把師傅扶進屋!」
傻柱被這一嗓子吼得回過神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水,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也顧不上擦淚,跌跌撞撞跑到何大清另一旁,
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攬住何大清的另一條胳膊,生怕用力過猛弄傷了他。
「爹,您忍忍,咱這就進屋。」
傻柱哽咽著說道,聲音里滿是心疼。
兩人一左一右,穩穩地架著何大清,腳步放得極緩,一步步朝著中院的屋子走去。
周圍的街坊見狀,紛紛自動讓開一條路,臉上滿是同情,卻沒人敢多言,
雖說不清楚何大清究竟遭遇了什麼,但看這樣子,明擺著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碰不得的雷,誰都不願多摻和,
只在背後低聲嘆著氣,目光里藏著幾分同情與無奈。
譚秀蘭跟在一旁,瘦弱的肩膀挺得筆直,一手小心翼翼地扶著何大清的後背,
不敢用力,生怕碰著他的傷口,只輕輕虛攏著,
另一隻手攥著帕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嘴裡反覆念叨著 「大清,再堅持會兒,咱馬上就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