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何大清的解釋,譚秀蘭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趕緊開口說道:
「對了,大清,有件事情我得給你說一下!」
見譚秀蘭神色如此認真,何大清也收起了感慨,有些不解地問:
「怎麼了?家裡出什麼事了?」
譚秀蘭醞釀了一下,才把事情原委說清楚:
「昨天上午,賈張氏又在院裡嚼舌根,說平安是沒教養,還咒咱們家不得安寧。平安忍無可忍,就把她打了一頓,這次打得還不輕,賈張氏躺了大半天都沒起來。」
聽到這話,何大清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嗨,我當是什麼大事。賈張氏那張嘴早就該打,老蔫那慫貨,頂多背後抱怨幾句,不敢怎麼樣!」
「不是!」
譚秀蘭急忙打斷他,語氣急切,
「我聽易中海偷偷跟我說,賈老蔫好像認識警察局裡的人,這事現在鬧得這麼大,現在平安好不容易才把你們從憲兵隊撈出來,要是賈老蔫真的不甘心,去警察局告一狀,驚動了小鬼子或者漢奸,那可就糟了!」
何大清臉上的不在意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知道,這年頭警察局和鬼子、漢奸都是穿一條褲子的,
賈老蔫要是真豁出去找關係告狀,哪怕是芝麻大的事,也可能被無限放大。
尤其是自己和趙平安還牽扯到漢奸被殺的事情,要是再被警察局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何大清臉上籠上一層凝重之色,語氣沉得像塊石頭:
「如果真驚動了警察局的人,這事就不好辦了!」
聽到何大清的話,譚秀蘭臉上也滿是焦灼,眼圈又紅了:
「是呀!如果是平時還好說,花點錢打點一下或許就能過去。可這次事情鬧得這麼大,要是你和平安再被警察局那些小鬼子的狗腿子帶走,那可就真壞事了!」
何大清默默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炕沿,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
賈老蔫那人,心胸狹隘又愛記仇,
這次賈張氏被打,他心裡肯定憋著氣,
再加上之前的過節,難保不會鋌而走險。
硬剛肯定不行,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服軟求饒,又怕對方得寸進尺。
好一會兒過去,何大清眼底才閃過一絲決斷,猛然抬起頭,對著譚秀蘭說道:
「秀蘭,你回頭悄悄去找老易。他在院裡威望不低,也算是個公道人,又跟賈老蔫也算有點交情,讓他從中說和一下。咱們姿態放低些,就說平安年紀小不懂事,不該動手打人,願意給賈張氏拿點醫藥費、買點補品賠罪。」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另外,你跟老易說清楚,就說咱們不是怕了賈老蔫,只是現在風口浪尖上,不想節外生枝。讓他轉告賈老蔫,這事就此翻篇,咱們互不追究。要是他還不知足,非要鬧到警察局,那大家就魚死網破,真把事情鬧大,他賈老蔫勾結警察局、想借著鬼子的勢頭打壓街坊的事情,也未必能捂住,到時候他在院裡也沒法立足!」
何大清眼神銳利,顯然是想好了軟硬兼施的對策:
「咱們先禮後兵,給他個台階下。賈老蔫是個趨利避害的性子,想必不會真的跟咱們拼個兩敗俱傷。只要他肯收手,這醫藥費咱們花得值。」
聽到何大清的話,譚秀蘭點了點頭,臉上卻依舊帶著難掩的擔憂:
「咱們低頭服軟沒問題,可賈老蔫願不願意接這個台階還兩說。賈張氏的性子你也知道,向來是得理不饒人,被打成那個樣子,她能輕易鬆口?萬一他們油鹽不進,非要揪著這事不放,真把警察局的人牽扯進來,那你和平安可就危險了!」
何大清沉默著點了點頭,顯然也想到了這層顧慮,他緩緩開口解釋道:
「我知道這不是萬全之策,所以我壓根沒想著讓平安在院子裡再待下去。」
「你說什麼?」
譚秀蘭臉上瞬間露出錯愕之色,下意識拔高了聲音,
「你想讓平安搬出去住?可這四九城裡,哪兒還有比院子裡更安全的地方?他一個半大孩子,獨自在外怎麼讓人放心?」
見到譚秀蘭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何大清連忙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說道:
「不是搬出去,我準備讓平安去津門避一陣子。」
「去津門?」
譚秀蘭徹底愣住了,眼神里滿是不解與不舍,
「津門雖說是商埠,可也亂得很,他一個孩子在那邊,無依無靠的,出點事可怎麼辦?」
何大清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語氣沉重:
「秀蘭,我知道你擔心平安,可現在這節骨眼上,實在沒有別的好辦法了,我被小鬼子帶走這事雖說咱們瞞著,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被有心人知道,指不定會引來什麼麻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再說賈老蔫這邊,咱們雖說是先禮後兵,可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狗急跳牆。現在北平城裡鬼子查得緊,平安又牽扯到漢奸被殺的案子裡,留在這兒就是最大的隱患,」
「如果事情漏了,咱們出事了沒關係,不能讓平安陷進去,」
「津門離四九城不遠,是另一個地界,四九城小鬼子和警察局的手暫時伸不到那兒,讓他去那邊躲幾個月,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讓他回來,到時候就安全多了。」
譚秀蘭咬著嘴唇,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可我捨不得他啊......這孩子從小就跟著咱們,從沒離開過身邊,他一個人去津門,吃穿用度、冷暖安危,誰來照顧?」
「我已經想好了。」
何大清眼神堅定,
「津門有我一個師兄,也是平安父親的師弟,我寫封信讓平安帶過去,師兄會照顧他的。再說平安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心裡有數,做事有分寸,不會又什麼大問題的。」
他看著妻子,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也一樣。可眼下這世道,平安留在北平,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去津門避避風頭,是為了保護他。等時局安穩了,我立馬就讓他回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就再也不分開了。」
譚秀蘭沉默了,她知道何大清說得有道理,可一想到要讓趙平安獨自離開,心裡就像被揪著一樣疼。
她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
「那......那平安自己願意去嗎?這孩子重情義,怕是捨不得離開咱們,讓咱們自己擔風險。」
何大清眼神複雜地望向門口,輕聲道:
「他是個懂事的孩子,只要告訴他其中的利害關係,他會明白的。咱們也是為了他好,他會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