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平安的話,譚秀蘭捂著嘴,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眼神里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竟然瞞著她獨自去了魚龍混雜的黑市,還動用了他爹留下的遺物,才救了何大清。
等趙平安的聲音落下,譚秀蘭心中的愧疚與心疼瞬間翻湧上來,
她一把拉過趙平安,將他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平安,對不起,是師娘錯怪你了...... 師娘不該怪你瞞著我,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啊,什麼都敢自己扛......」
一旁的何大清也是滿臉動容,看著趙平安的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畢竟,那些小黃魚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那些小黃魚,趙平安他爹用命換來的東西,是孩子唯一的念想,
如今卻為了救他,毫不猶豫地全部拿了出來。
最後,他伸出手,顫抖著拍了拍趙平安的胳膊,聲音沙啞卻有力:
「平安,好孩子......這情,師傅記在心裡了。」
聽到何大清的話,趙平安才從譚秀蘭懷抱里輕輕掙出來,臉上帶著少年人乾淨的笑意,搖了搖頭說道:
「師傅,這算什麼呀?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只要能把您平安救回來,花再多都值。再說這些年您和師娘待我跟親兒子似的,悉心照顧,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好孩子,好孩子啊!」
何大清看著他坦蕩的模樣,臉上滿是欣慰,眼眶愈發濕潤,
「平安,師傅沒白疼你。」
一旁的譚秀蘭擦了擦眼淚,拉著趙平安的手不肯鬆開,語氣執拗又認真:
「平安,你跟師娘說,這次到底花了多少小黃魚?師娘這兒還有些積蓄,都給你,你爹留下的念想,不能就這麼沒了。」
趙平安連忙擺手,笑著拒絕:
「師娘,您這就見外了。咱們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那些小黃魚能派上用場救師傅,比放在那兒當擺設強多了。您的積蓄留著給您和師傅補身子,還有將來的小弟弟或小妹妹,都要用錢呢。」
「不行!」
譚秀蘭皺著眉,態度堅決,
「那是你爹的心血,師娘必須給你補上。」
「師娘,真不用。」
趙平安依舊不肯接受,眼神誠懇,
「您要是真過意不去,往後多給我做幾頓您拿手的炸醬麵就行。」
何大清見狀,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拉扯:
「行了,秀蘭,聽平安的。既然他說了不用,你就別勉強了。往後咱們好好待他,比什麼都強。」
譚秀蘭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看著何大清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趙平安一臉執拗的模樣,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在心裡暗暗盤算,這筆錢不能就這麼算了,
等將來平安長大了結婚,她一定要好好準備一份厚禮,把這錢補上。
隨後,何大清想起了什麼,問道:
「平安,這次跟我一起被抓的幾個人,他們......也都是你托魏胖子一起撈出來的吧?」
趙平安看了一眼師傅,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跟魏胖子說了,要救就一起救出來,不能落下任何人。」
何大清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感慨:
「他們這回可真是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要不是你,我們能不能活著從憲兵隊出來,還真不好說。」
「師傅,您別這麼說。」
趙平安連忙說道,
「上次要不是為了救我,被那些狗腿子看到,這次他們也不會被小鬼子帶走,說到底,這事根源在我,能幫上忙把大家都救出來,也算是我還了他們的人情,心裡也能踏實些。」
「話是這麼說,錢可以不要,但人情不能不明不白。」
何大清擺了擺手,眼神認真,
「回頭我得跟他們說清楚,起碼讓他們知道是誰救了他們。」
趙平安聞言,連忙囑咐道:
「師傅,您可別跟他們說是我去托的魏胖子,就說是師娘找的人就行。」
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笑:
「放心吧,師傅明白你的意思。這事我會處理好的。」
趙平安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他可不想為了這點人情,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畢竟這年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尤其是在這魚龍混雜的四九城,過早暴露自己的能力和底牌,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小到院裡人的猜忌排擠,大到鬼子或漢奸的注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尤其是這次狗漢奸的事情鬧得這麼大,萬一有人查到了魏胖子那裡,自己身份再泄露了,那保不齊就會鬧出其他的事情,
趙平安可不想再擔驚受怕一次。
想完這些,趙平安收起思緒,語氣輕快地對著何大清說道:
「師傅,您先好好歇著,我去把藥煎上。」
說罷,也不等二人反應,便直接轉身朝著屋外走去,背影挺拔,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看著趙平安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何大清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感慨,語氣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次真是多虧了平安這孩子,膽子大、有分寸,不然就我怕是真的回不來了!」
聽到何大清的話,譚秀蘭臉上也泛起一陣後怕,想起小鬼子的殘暴,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
「小鬼子真是該死!你就是個安分守己的廚子,怎麼可能去殺漢奸?他們這就是亂抓人,沒處撒氣就拿咱們老百姓開刀!」
何大清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沉重:
「小鬼子哪管你是什麼人、有沒有罪?他們現在就是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尤其是聽說馬上要戒嚴,狗漢奸又被殺,他們急著交差,巴不得多抓些人頂罪,好向上面有個交代。」
「這麼說,這次事情鬧得很大?」
譚秀蘭聞言,臉色更白了幾分,語氣里滿是擔憂。
何大清臉上閃過一絲悸色,想起憲兵隊裡的場景,聲音都低了些:
「不小。我們被抓進去的時候,憲兵隊的牢房裡已經關了不少人,三教九流啥樣的都有,連告發我們的那個漢奸狗腿子,也被一起抓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