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胖子聞言，渾身一哆嗦，後脊骨瞬間冒了冷汗。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自己這是撞上硬茬里的硬茬了！
這人連小鬼子都敢招惹，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他要是不幫忙，這人真有可能連自己都收拾了，
畢竟連鬼子都敢惹的人，還會在乎他一個黑市販子的性命？
到時候別說之前賺的錢保不住，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陰影都難說。
想到這裡，魏胖子狠狠咬了咬牙，圓胖的臉上露出一絲決絕，
橫豎都是冒險，比起當下就栽在這人手裡，不如賭一把，先把眼前的麻煩打發掉。
「這位爺，我願意幫忙！」
他拍了拍大腿，隨即又換上一副謹慎的神色，壓低聲音補充道，
「不過兄弟醜話說在前頭，我給的這些消息可都是掉腦袋的買賣，回頭您要是真出了什麼岔子，千萬別把我魏胖子扯出來！我上有老下有小，可經不起鬼子的折騰！」
聽到魏胖子的顧慮，趙平安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放心。魏老闆幫了這次忙，咱們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日後不管出了什麼事，都與你沒有半分關係，絕不牽連你分毫。」
聽到趙平安語氣里的篤定與決絕，魏胖子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他也不敢再耽擱，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
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蹲在地上快速畫了起來，一邊畫一邊絮絮叨叨地解說：
「抓人的憲兵隊是城南老城隍廟旁邊那個，我之前為了打通關係去過一次。裡面林林總總加起來，大概有一百來號小鬼子，門口常年架著兩架歪把子機槍，至於裡面有沒有迫擊炮、重機槍這類重武器，我就不清楚了。」
他用樹枝在地上勾勒出大致的營區輪廓，又點出幾個關鍵位置：
「夜間換崗是每兩個小時一次，換崗的時候門口會有短暫的空檔，巡邏隊更勤，每半個小時就會繞著營區外圍走一圈，人數一般是三到四個，都帶著步槍。」
說完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魏胖子停下動作，把樹枝一扔，抬頭看著趙平安：
「這位爺，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都是實打實的乾貨，絕沒有半點摻假。」
聽到魏胖子的話，趙平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雖說這些消息比不上他手裡那張鬼子物資位置圖詳細，沒有涉及到營區內部的具體布防，
但至少摸清了鬼子外圍的兵力部署、換崗規律和巡邏頻次，
這些信息至關重要，能讓他接下來的行動少走很多彎路，也能最大程度避開風險。
起碼知道了這些，他行動起來才會有底，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想完這些，趙平安不再遲疑，對著魏胖子點了點頭：
「魏老闆爽快，之前的事情咱們一筆勾銷，日後不管我這邊發生什麼，都與魏老闆沒有絲毫關係。」
聽到這話，魏胖子懸著的心終於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不確定趙平安說的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實話，但事到如今，他已經上了賊船，
除了相信，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盼著這尊大神能信守承諾，徹底撇清和自己的關係。
他看著趙平安轉身要走，忍不住又多嘴勸了一句：
「這位爺，聽我一句掏心窩的話，鬼子是真不好惹，心狠手辣還人多勢眾。您要是有把握自然最好，可要是沒把握，千萬別硬來，保住自己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啊！」
趙平安沒說話，只是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深深看了魏胖子一眼。
那眼神里有自信，有決絕，還有一絲魏胖子看不懂的堅定，但就是沒有恐懼和猶豫，
看到趙平安的眼神，魏胖子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像被凍住一般，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原本還想再說些 「留得青山在」 的勸誡，
可對上那雙眼，所有絮叨都成了多餘。
而趙平安見狀，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朝著黑暗中走去，
片刻後，趙平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尾的夜色中，
魏胖子還站在原地，後脊骨的涼意卻久久未散，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反應過來，他哪還敢在黑市里多待，慌忙把地上的東西胡亂一卷扛在肩上，低著頭快步朝著黑市外躥去，
這四九城他是萬萬不敢再留了，趙平安要乾的可是殺頭的買賣，
萬一牽連到自己，別說賺錢，小命都得交代在鬼子手裡。
他盤算著連夜出城，找個鄉下避避風頭，等這陣風波過了再回來。
而魏胖子剛走出沒多遠，剛才空無一人的陰影處，
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去而復返的趙平安。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魏胖子的背影，腳下無聲無息，遠遠地跟了上去。
雖說心裡覺得魏胖子大概率不敢通風報信，但趙平安做事向來謹慎，從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 「不敢」 上。
畢竟這趟行動容不得半點閃失，多做一手準備總歸是沒錯的。
按理說，直接解決魏胖子才是萬無一失的，
免得他日後被鬼子逼問時露了口風，或是貪生怕死主動攀咬，給自己和何家招來禍端。
可趙平安心裡有自己的底線。
何大清他們是魏胖子冒著風險從憲兵隊撈出來的，那地方是鬼門關，稍有不慎，不僅人救不出來，連魏胖子自己都得搭進去。
哪怕他收了足額的報酬，哪怕辦事不算盡善盡美，可他終究是幫了忙，實實在在地保住了師傅的性命。
趙平安是要報仇，是要跟小鬼子拼命，但他絕非忘恩負義之輩。
卸磨殺驢、恩將仇報的事情，他干不出來。
所以他才會多此一舉地跟著魏胖子，確認他是不會通風報信，
這既是為了確保行動萬無一失，也是給魏胖子，更是給自己的良心，留了一條退路。
他可以對敵人狠辣決絕，卻不能涼了那點藏在心底的道義。
看著魏胖子一路慌慌張張，時不時回頭張望，腳步越來越快，直奔城門口的方向，
看樣子是真打算連夜出城避禍，並沒有去憲兵隊或者偽軍據點的意思。
趙平安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