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趙平安在城外鬧出天大動靜的時候,四合院那頭,何大清和譚秀蘭還坐在床邊低聲談論著家裡的事情。
夜色早已深沉,窗外的蟲鳴都漸漸歇了,可二人卻毫無睡意。
譚秀蘭半倚在床頭,手不自覺地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擔憂,輕聲問道:
「大清,你說平安現在到哪兒了?這會子,能到津門了吧?」
聽到這話,何大清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之色。
這話,譚秀蘭從傍晚問到現在,少說也有五六遍了,問得他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答。
雖說他心裡清楚,趙平安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離家這麼遠,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譚秀蘭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就算是他這個大老爺們,嘴上不說,心裡頭也難免揣著幾分掛念。
可當著譚秀蘭的面,他半點都不敢露出來,
畢竟譚秀蘭還懷著身孕,本就心思重,
真要是瞧見他也愁眉不展的模樣,指不定要多添多少胡思亂想。
等譚秀蘭的話音剛落,何大清便斂了斂神色,
裝作一副沉穩篤定的模樣,朝著床頭湊了湊,溫聲安慰道:
「放心吧,津門離咱們這兒不算太遠,平安一大早就動身了,算算腳程,這會子估摸著早到了。」
聽到這話,譚秀蘭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了些,
可眉眼間的憂慮還是散不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感慨:
「能到就好,能到就好,平安打小就沒離開過咱們眼皮子底下,這回一走就是這麼遠的路,身邊連個伴兒都沒有,我這心裡頭啊,就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何大清心裡何嘗不是這般滋味?
可眼下也只能耐著性子安撫。
他伸手拉過譚秀蘭的手,掌心粗糙的紋路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又拍了拍,沉聲道:
「平安年紀也不算小了,再說了,他都能把我從鬼子眼皮子底下救出來,去一趟津門能出什麼事情。」
聽到何大清這麼說,譚秀蘭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些,懸著的心也總算落下去幾分。
之前,她總把趙平安當成個沒長大的孩子,覺得他離了家裡的照拂就不行,
更別提獨當一面、扛起家裡的擔子了。
可經此一事,知道趙平安僅憑一己之力,就從鬼子憲兵隊那龍潭虎穴里把何大清救出來,
她才恍然驚覺,自己眼中那個還需要人操心的半大孩子,早已悄無聲息地長成了能遮風擋雨的頂樑柱,
這孩子有勇有謀,行事沉穩利落,那份膽識和魄力,就連許多成年人都比不上。
想到這裡,譚秀蘭輕輕摩挲著小腹,嘴角慢慢漾開一抹欣慰的笑意,眼底的擔憂也漸漸被驕傲取代。
看著一旁譚秀蘭眉宇間的愁雲漸漸散開,何大清心中也跟著鬆了口氣,
接著忽然想起正事,話鋒一轉,開口問道:
「對了,晚上你去找老易,他是怎麼說的?」
聽到何大清提起這個,譚秀蘭也收了收心思,臉上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她微微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詞句,隨後才緩緩開口:
「我聽著他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向著咱們的!」
「哦?」
聽到這話,何大清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雖說他心裡清楚,易中海為人還算正派,在這四合院裡也頗有幾分威望,
可他知道易中海和賈老蔫的交情,要比和自己深厚得多。
這回的事,自家雖然占著理,可趙平安把賈張氏打得那麼狠,易中海居然還能向著自家,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詳細說說,他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何大清往前湊了湊,追問了一句。
譚秀蘭也沒有半分隱瞞,把自己去易家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我一進易家就亮了態度,說這事雖說賈張氏不對,但平安把賈張氏打得重了,咱們願意出點錢當賠償,也算盡到鄰里情分。」
她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繼續道:
「老易聽了這話,就說我考慮得周全,說賈家這回確實過分,賈張氏撒潑,換誰都得氣。他還說會幫著勸賈老蔫,讓他別揪著不放。」
說完這些,譚秀蘭又補充了下之前易中海回護趙平安,
以及今天早上送趙平安離開時候,易中海叮囑趙平安的話。
何大清靜靜聽著,等譚秀蘭說完,臉上漸漸露出一抹瞭然之色。
想來易中海這麼旗幟鮮明地站在自家這邊,應該是今天早上,趙平安獨自一人背著行囊離開四合院的模樣,讓易中海心裡有了觸動。
想通了這一節,何大清心頭最後一絲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次自家不僅占著理,還主動提出賠償,已經做到仁至義盡,
要是賈老蔫還不識好歹、不依不饒,那易中海和院裡其他街坊,怕是也不會再向著賈家說話了。
「老易既然這麼說,那賈家應該不會再鬧什麼么蛾子了!」
何大清篤定地說道。
聽到何大清的話,譚秀蘭也跟著點了點頭,眉眼間的舒展又添了幾分:
「我覺得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了!」
說完這些,譚秀蘭心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眼神亮了亮,
隨即看向何大清,語氣裡帶著幾分期盼又夾雜著擔憂問道:
「大清,照這麼看,賈家那邊鬧不出多大動靜了。等城裡鬼子這邊的風頭消停點,是不是就讓平安直接回來?他一個人在外頭飄著,我這心裡頭啊,實在是不踏實。」
聽到譚秀蘭的話,何大清眉頭微微蹙起,沉下心來琢磨了片刻,隨即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鄭重地說道:
「再等等吧,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等我這身上的傷好利索了,就去外頭多打聽打聽,看看那漢奸的事情還有沒有後續。要是確定這事兒徹底過去了,沒什麼隱患了,到時候再讓平安回來也不遲。」
聽到何大清的話,譚秀蘭也認可地點了點頭,語氣溫順又帶著幾分依賴:
「聽你的!」
見譚秀蘭徹底放下了執念,眉宇間的愁緒也散得差不多了,何大清心中最後一點牽掛也落了地,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伸手替譚秀蘭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愈發輕柔:
「行了,先睡吧。現在小鬼子鬧得歡,城裡也不太平,咱們先忍忍這陣子,等風頭過了就好了。」
譚秀蘭輕輕 「嗯」 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隨著煤油燈「嗤」 地一聲被吹滅了,昏黃的光暈瞬間消散,何家的屋子徹底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