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東昌、何大清,還有趙平安的父親趙老實,本就是師出同門的師兄弟。
早年三人一同在四九城拜師學廚,同吃同住、同練手藝,日子雖苦,情誼卻格外深厚。
雖說秦東昌天資聰穎,比二人出師早了不少,早早便動身去津門闖蕩,
但這些年裡,他始終沒和二人斷了聯繫。
哪怕後來戰亂四起,書信往來漸漸稀疏,也總能借著偶爾的機會互通消息,
自然也知曉師兄弟趙老實有個兒子叫趙平安,知道這孩子是何大清的徒弟。
只是礙於兵荒馬亂的世道,路途兇險難行,
他從離開四九城後,就再也沒能回去過,自然沒見過趙平安。
所以剛才進門時,他只覺得這坐著的半大孩子眉眼間有些眼熟,透著股莫名的親切感,卻壓根沒往師侄身上想,
如今聽說是何大清的徒弟,趙師兄的兒子,再仔細一瞧,眉眼間果然有幾分趙師兄的影子,才猛地想起了這個師侄的名字。
聽到秦東昌準確喊出自己的名字,趙平安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確定眼前這人就是父親和師傅的同門師兄、自己要找的秦東昌師伯。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秦東昌身前,腰杆微微彎曲,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師伯!」
這聲 「師伯」 喊得真切又響亮,瞬間戳中了秦東昌的心窩。
他臉上的驚訝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激動,眼眶微微發紅,
上前一步,一把將趙平安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這從未見過的師侄揉進骨子裡。
「好!好!好!」
秦東昌連說三個 「好」 字,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拍著趙平安後背的手微微發顫,
「總算是見到你了!快讓師伯看看,都長這麼大了!」
他摟著趙平安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手,雙手按住趙平安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
眼神里滿是疼惜與欣慰,又帶著幾分急切地問道:
「你爹...... 哦不,你師傅和家裡人都還好嗎?怎麼突然讓你一個人來津門了?」
聽到秦東昌追問,趙平安也沒有猶豫,當即開口解釋:
「師伯,是這樣的,我師傅前段時間不小心受了點傷,這段日子都下不了廚,沒法繼續教我手藝。他想著您在津門這邊安穩,就特意讓我來投奔您,跟著您繼續學廚,也能有個照應。」
「大清受傷了?」
一聽到何大清受傷的消息,秦東昌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的激動欣喜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
他往前湊了半步,下意識追問:
「傷得重不重?你師傅他沒事吧?是怎麼弄傷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口,他才猛然反應過來,這裡是飯莊大堂,人多眼雜,不是細說的地方。
秦東昌硬生生收住話頭,沒等趙平安回復,直接扭頭朝著櫃檯後的王掌柜說道:
「王掌柜,實在對不住,我這邊有點急事要處理,想請半天假,您看方便嗎?」
聽到秦東昌的請求,王掌柜半點猶豫都沒有,當即點頭應下,語氣還帶著幾分關切:
「沒問題沒問題,秦師傅!您先安心忙您的正事,半天時間要是不夠,您今天就乾脆休息一天,店裡的事您不用掛心!」
秦東昌擺了擺手,感激地說道:
「多謝掌柜的體諒!半天就夠了,我下午過來。」
說罷,他立刻扭頭看向趙平安,眼神急切又溫和:
「平安,走,你先跟師伯回家裡去。我們家那口子還沒見過你呢,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
聽到秦東昌的安排,趙平安沒有半分遲疑,重重地點了點頭,拎起身邊的包裹就跟上。
秦東昌也不再耽擱,一把拉住趙平安的胳膊,快步朝著飯莊門外走去。
剛踏出大門,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又追著問道: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師傅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受傷?是不是有人故意找事?」
趙平安抬眼瞥了一眼街面上的情況,
往來行人神色匆匆,不遠處還能看到小鬼子巡邏隊的身影,氣氛依舊緊張。
他連忙壓低了聲音,湊近秦東昌說道:
「師伯,情況有點複雜,牽涉到小鬼子,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細說,等我到了您家,再把詳細情況跟您說清楚。」
聽到 「小鬼子」 三個字,秦東昌的臉色又沉了幾分,心中的擔憂更甚。
他雖然急著知道詳情,但也明白眼下的處境,知道趙平安說得在理,人多口雜容易泄露風聲,招來麻煩。
所以沒再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攥著趙平安胳膊的手又緊了緊,腳步邁得更快,拉著趙平安急匆匆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又沉穩的聲響。
片刻之後,二人的身影便鑽進了一處稍顯僻靜的巷子之中。
這巷子不寬,兩側是錯落有致的青磚灰瓦小院,牆頭上爬著些許枯萎的藤蔓,偶爾有幾聲雞犬相聞,
比起大街上的壓抑緊張,多了幾分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
秦東昌拉著趙平安快步穿過巷子,走到巷子盡頭,抬手指了指左側那座一進小院,語氣裡帶著幾分暖意,對趙平安說道:
「平安,到了,這就是師伯家!」
說罷,他也沒等趙平安回應,直接拉著人走到院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木門,聲音洪亮地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院子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 地朝著門口跑來,
緊接著,兩扇木門 「吱呀」 一聲被拉開,一張帶著幾分詫異又溫和的臉龐,出現在二人面前。
來人正是秦東昌的媳婦柳素珍,
她臉上雖刻著幾道歲月留下的細紋,眼角也有淡淡的皺紋,但眉眼舒展,輪廓清秀,
能明顯看出,年輕時容貌不俗。
此刻她身上還繫著圍裙,手裡攥著塊沾了灰塵的抹布,顯然是正在家裡忙活家務。
還沒等秦東昌開口解釋,柳素珍就先笑著打趣道:
「你這才剛走多大一會兒,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又有什麼東西落在家裡忘了拿?」
話音剛落,她才發現秦東昌身邊的趙平安,目光瞬間越過秦東昌,落在了趙平安身上。
當看到趙平安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以及他手裡緊緊拎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舊包裹時,
柳素珍的語氣頓了頓,臉上的笑意褪去幾分,多了些疑惑,開口問道:
「這孩子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