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客氣了，沒什麼不方便的。」
趙平安連忙擺了擺手，從容回應。
他當然不會把師傅被小鬼子抓捕、自己『被迫逃離』四九城的實情說出來，
他略一斟酌，找了個穩妥的說法：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主要是我師傅這段時間不小心受了點傷，暫時沒辦法再下廚。他想著秦師伯在津門這邊，就讓我過來投奔師伯，繼續跟著學廚，不耽誤功夫。」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來意，又沒暴露半分兇險處境。
「原來是這樣！」
王掌柜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對著趙平安追問了一句：
「那何師傅的傷勢不要緊吧？要不要緊？」
聽到王掌柜的關心，趙平安心裡微微一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回應：
「多謝掌柜的關心，不要緊的，就是些皮外傷，大夫說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就是這段時間沒法下廚罷了。」
「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趙平安的解釋，王掌柜倒也沒再多追問細節，只是連連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
「既然何師傅早有安排，那你就安心在這兒。秦師傅每天這個點准到，耽誤不了多久就該來了。你要是渴了餓了，或者有其他什麼事，不用客氣，直接叫我就行。」
「多謝王掌柜關照！」
趙平安再次拱手道謝，態度恭敬又得體，沒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
王掌柜微微頷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沒再多說什麼，
轉身慢悠悠地走回了櫃檯後，重新站定，目光落在帳本上，
看似在整理帳目，心思卻早已飄遠。
在趙平安沒看到的地方，王掌柜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了攥，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期許，連捻著鬍子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他起初過問趙平安的情況，純粹是出於本分，
秦東昌是飯莊的頂樑柱大廚，手藝精湛，撐起了川魯飯莊大半的生意，
對於投奔秦師傅的晚輩，他於情於理都該多關照幾分，免得怠慢了秦師傅的人。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是何大清的徒弟！
王掌柜在津門勤行里混了這麼多年，自然聽聞過四九城何大清的大名，更清楚何大清手裡的譚家菜是獨一份的真功夫，
火候、刀工、調味皆是上乘，在北平廚界穩穩占據一席之地，曾經多少達官貴人都慕名追捧。
如今這亂世，食材緊缺，生意難做，川魯飯莊的客流本就不如從前，
若是何大清的徒弟在店裡跟著秦師傅學廚，回頭哪怕只是露幾手譚家菜的皮毛，
也足以吸引不少食客，給飯莊添幾分人氣。
雖然他不知道趙平安的譚家菜到底學到了幾分火候，但只要沾著何大清的名頭，又是秦師傅的師侄，這份潛力就不容小覷。
王掌柜越想越覺得這是樁意外之喜，眼神里的興奮愈發明顯，
連帶著看帳本的心思都沒了，時不時就忍不住抬眼朝趙平安的方向瞥上一眼，
暗自盤算著等秦師傅來了，得好好問問這孩子的情況，看看能不能助力飯莊的生意。
此刻的趙平安自然猜不到王掌柜心裡這些盤盤算算，只覺得這川魯飯莊的掌柜和夥計都待人親和，沒有半點勢利眼，暗自鬆了口氣，
心想往後在這兒跟著師伯學手藝，想必不會出什麼岔子。
就在他低頭琢磨著一會兒見到秦師伯該如何打招呼時，一道略顯敦實的身影慢悠悠出現在了飯莊大門前。
來人年紀不小，看著比何大清要大些，
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青色衣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體形格外健碩，腦袋圓乎乎的，脖子也粗實，
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沉穩氣場，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一雙眼睛的炯炯有神，
而此人正是趙平安要找的秦東昌。
只不過，趙平安打小就沒見過這位師伯，
所以他是看了秦東昌一眼，只當是來飯莊尋摸吃食的客人，沒往心裡去，
很快就收回了視線，繼續低頭等候。
而走進飯莊的秦東昌，目光一掃，一眼就瞥見了門口桌子旁坐著的趙平安，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訝異。
這還沒到營業的時辰，店裡怎麼坐了個半大孩子？
看這孩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倦色，身邊還放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一眼就能看出是從外地趕來的。
不過秦東昌性子沉穩，雖心中訝異，卻也沒貿然上前詢問，
只是朝著櫃檯後的王掌柜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抬腳要往後廚走，
可還沒等他走出兩步，站在櫃檯後的王掌柜就急忙開口叫住了他：
「秦師傅！秦師傅，您等一下！」
聽到王掌柜急促的喊聲，趙平安臉上猛地一愣，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抬眼朝著秦東昌的方向投去了探究的視線。
這邊的秦東昌聽到呼喊，腳下也是一頓，轉過身疑惑地看向王掌柜，快步走到櫃檯前，問道：
「掌柜的，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看到秦東昌臉上滿是不解，王掌柜忍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隨後抬手指了指趙平安的方向，笑著說道：
「不是出事，是好事！您的師侄，從四九城來投奔您啦！」
「我師侄？」
秦東昌聞言，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下意識順著王掌柜手指的方向看去，
目光落在趙平安身上，眉頭微微蹙起，滿臉茫然地反問，
「我師侄？」
此刻的趙平安已經站起身來，眼神清亮地朝著二人這邊望過來，心裡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這位就是自己要找的秦師伯？
王掌柜也不繞彎子，直接解釋道：
「就是那位小兄弟！他說他是四九城豐澤園何大清何師傅的徒弟，是何師傅特意讓他來津門找您的！」
「何大清？」
聽到這個名字，秦東昌眼前猛然一亮，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再次看向趙平安時，仔細打量了半晌，遲疑著、嘗試性地開口喊了一聲：
「你是小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