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通透,萬念皆狠。
此前縈繞在賈老蔫心頭的糾結、怯懦與掙扎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陰狠算計。
他原本沉凝晦澀、猶豫不決的眼神驟然劇變,瞬間褪去所有的遲疑溫潤,變得幽深晦暗、寒冽冰冷,
像是結了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的仁慈、底線與顧慮,在極致的利益誘惑和生死利弊的權衡之下,徹底消散殆盡、蕩然無存。
素來在院裡唯唯諾諾、木訥寡言、常年扮作老實人的麵皮之下,一抹凌厲陰狠的戾氣飛快掠過眉眼,
平日裡隱忍溫和的神色盡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貪婪、決絕與不擇手段。
老實本分只是他常年迫於貧苦、迫於處境偽裝出來的外殼,
在這一刻徹底掙脫束縛,在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面前,毫無保留地暴露無遺。
既然已經敲定嫁禍他人、轉嫁禍端的求生之路,賈老蔫再無半分猶豫拖沓。
就見他立刻收斂眼底所有翻湧的異動,強行壓下心底瘋狂滋生蔓延的歹念與貪戾,面上依舊維持著方才沉靜淡然、不動聲色的模樣,
仿佛依舊是那個對著巨額物資滿心忐忑、進退兩難的窮苦漢子。
可他的腦海之中,早已飛速運轉、千思百轉。
四合院裡十幾戶街坊鄰里的面孔,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閃過,逐一在他心底陳列、對比、篩選。
他極為耐心地權衡每個人的性情人品、人緣口碑、家世背景、行事作風,
細細比對每一個人身上的破綻與軟肋,反覆推敲栽贓嫁禍的可行性與風險,
一心想要選出一個最完美、最穩妥、最不容易反噬自身的人選,用來承接這場足以滅門的滔天大禍,做自己安然脫身的替罪羔羊。
第一個闖入他腦海的,是院裡威望最高、對他幫扶最多的易中海。
可這道念頭剛剛升起,便被他毫不猶豫地徹底否決。
賈老蔫心裡比誰都清楚,易中海為人寬厚仁善,心性端正、處事溫和,
多年來與自己交情匪淺,對自家更是多有照拂、時常接濟。
就拿這次的禍事來說,張小花蠻橫撒潑,大鬧易家,硬生生將體弱多病的趙翠蘭氣得舊疾復發、臥病在床,
犯下如此惡劣的過錯,換做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之人,定然會徹底記恨賈家,藉機追責、落井下石,
甚至恨不得徹底撕破臉面、逼得賈家徹底垮台。
可易中海胸襟開闊、處事大度,非但沒有藉機苛責為難自己,反而柔聲寬慰他不必過度焦慮自責,處處為他留餘地、給台階。
最讓他感念的是,就連賈張氏後續的湯藥錢,也是易中海主動墊付、慷慨相助,
這份人情恩情,重如千斤。
於情於理、於恩於義,他都絕對不能將這場殺身滅門的天大禍事,無端引到恩重如山的易中海身上。
若是今日他恩將仇報、歹心作祟,嫁禍栽贓易中海,
哪怕日後自己靠著這批橫財徹底翻身、富貴安穩,這輩子心底都難安,在四合院中,也再找不到能說幾句真心話的朋友。
而且拋開人情道義不談,從現實利弊與風險層面考量,
嫁禍易中海也是徹頭徹尾的愚笨之舉、必死之局。
易中海在四合院紮根數十年,為人精明老道、心思縝密、城府極深,行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院裡院外人緣極好、威望極高,整條胡同的街坊大多信服敬重他。
這般人物,根基穩固、名聲清正、處事周全,身上無半點劣跡、無半分破綻,
想要往他身上強行栽贓黑市贓物、偷盜財物的罪名,根本無從下手,處處都是破綻,
最終只會弄巧成拙、反噬自身,將自己徹底暴露在風口浪尖。
多重考量之下,嫁禍易中海的念頭,被賈老蔫徹底掐滅、直接剔除,再無半分念想。
第二個浮現在他心頭的,是隔壁的何大清。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否決,眼底閃過一絲猶疑,心底著實權衡斟酌了許久。
說實話,何大清是他最初最心儀的嫁禍人選。
何大清性子急躁衝動、脾氣火爆剛烈,遇事極易上頭、沉不住氣,喜怒皆形於色,心性直白、不懂隱忍,
是所有人眼中最好拿捏、最好栽贓、最好挑唆頂罪的人選。
只要稍加布局,便能輕易將疑點引到他的身上,旁人也極易相信。
可細細深思過後,諸多致命的弊端與風險層層浮現,讓他不得不放棄這個誘人的想法。
其一,何大清身為豐澤園的大廚,薪資穩定、收入透明,每月工錢大概多少、花銷幾何、結餘多少,街坊鄰里盡數知曉、有據可查,家底乾淨清晰、一目了然,
這般身家的人,即便是有什麼緊俏的東西,大傢伙也不會懷疑。
若是貿然將罪名安在他頭上,根本經不起半點細查推敲,
那兩名藏貨的神秘人只需稍加核對查證,便能瞬間拆穿破綻。
其二,何大清混跡市井多年,身為豐澤園掌勺大廚,常年迎來送往、三教九流之人盡數接觸,
人脈駁雜、見識極廣,暗中未必沒有旁人不知的隱秘關係。
誰也無法保證,他是否認識那兩名藏貨的神秘人,是否牽扯背後的暗流勢力。
萬一兩方真有牽扯、能夠搭上關係,一旦對帳核實,自己這點拙劣的算計瞬間便會被徹底拆穿。
更讓賈老蔫忌憚的是,何大清看似粗獷莽撞、大大咧咧,實則心有溝壑,絕非無腦莽夫。
真若是被人無端栽贓、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知曉自己身負滅頂冤屈,定然會不顧一切、瘋狂反撲,拼盡全力揪出真正的幕後真兇。
到時候魚死網破、徹底撕破臉皮,他極有可能反手將所有疑點導向自己,拖著自己一同墜入深淵,根本不會讓自己獨善其身、安然脫身。
這等變數極大、風險未知的人選,萬萬不能選用。
再三權衡之下,賈老蔫終究壓下心底的念頭,徹底捨棄了嫁禍何大清的想法。
......